而下面坐着的三位都身着诛邪院高阶学子服,分别是腰佩雪剑的师钦、娃娃脸的谢督灵和身材高大的木磊。
师钦起身,拱手道:“谢学长体恤,我三人接通缉令追踪而来,此番勘明月发现城中百姓身上都有儡丝,唯恐魔修挟百姓以脱身,能得学长相助不胜感激。”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聊正事。
谢督灵无聊,漠州里追了几天口干舌燥,毫不客气地端起城主府待客的茶,咕噜喝了一大口,尝到花瓣,鼓着腮帮子嚼了嚼,低头一看茶盏,里面果然有些白色小花瓣。
他探头望厅外看了两眼,发现茶盏中的白花与外面沙地上、夜间细碎盛放的小白花如出一辙。
谢督灵推了推木磊,让他也喝茶,口中小声嘀咕道:“还有花能在吹沙城这种地方生长、难道这位学长是木修在此驻扎么?”
齐平听到了,摇头解释道:“我不过粗通阵道,会布些避沙阵、凝水阵和守城阵法而已,这花则是家妻所植,说来也奇,她虽是凡人,种的花草却能在这荒漠中顽强生长。”
谢督灵笑:“夫人一定是位性情温柔坚定之人。”
提及夫人,齐平眼底不禁露出些温柔:“是极,不过骨子里也有漠州女子的真性情,前两年我刚上任闹了笑话,沙狼潮来夺水源,我第一次驱动吹沙城大阵不熟练差点给沙狼叼了喉咙,当时与我素不相识的家妻提把菜刀直接剁了那沙狼,救我一命,可惜不巧,她而今身体有恙卧病在床,不能来见诸位学弟。”
“没事,此番得学长愿出手相助、还喝了学长夫人好喝的花茶,我们日后一定登门感谢!”
谢督灵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举起茶盏一饮而尽。
齐平回:“届时定备茶相迎!”
礼送走三人后,齐平快步走到城主府后宅。
净室内没有点灯,吱呀一声,他推门而入、坐在床头,床上的年轻凡人女子四肢都被布条牢牢捆绑住,面色苍白如纸,额头有狠狠撞过硬物留下的大块血痂,无知无觉地躺在床上。
“你不会有事的。”
齐平双手握住女子冰冷的手,垂首低喃着,期间,女子衣袖落下小半寸,露出腕上一点小若红痣的血点。
那枚各城城主紧急联络巡律府用的灵玉静静悬在他腰间,灵光晦暗,久久没有动静。
*
吹沙城虽在漠州无数城池中算很小,但也有上千户人家。师钦三人出了城主府,正值夜幕刚降临不久,西漠里起了大雾,不过分毫不影响城中百姓们出来赶晚市。
“卖香粉咯、芜花州过来的稀罕货!”
“走过路过瞧一瞧看一看嘞、都是好东西!”
四周热热闹闹地,谢督灵置身其间,看见他们一切生活自若,莫名觉得后背凉飕飕渗得慌,快步走到师钦身旁,压低声音问:“师钦、那儡丝到底长什么样?我怎么觉得他们半点不像中了什么邪术的样子?”
师钦淡声道:“一头系在四肢关节上,直直悬到人头顶三尺,另一头儡丝勘明月看起来掌握在魔修季昃手中,等闲摸不到、碰不着,若仔细勘察,能在关节上看到类似小痣的儡丝种。”
谢督灵‘噫’了一声,摸了摸手腕关节:“我们身上该不会也能有吧?”
师钦低了一下头,看谢督灵瞪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眸,好像自己但凡说个‘是’、就会炸毛的感觉,难以言喻地移开目光,道:“修士不比凡人,不会轻易被儡丝所控,而且只要是灵法,勘明月都能看出来,我看过了,吹沙城中似乎但凡有修为傍身、身上就都没有。”
“那就好。”
谢督灵刚长舒一口气,一抬头,忽然发现师钦移开目光后,忽而停下脚步,正出神地望着晚市某一处,好奇地探头过去,纳闷道:“怎么了?我的喵喵不还盯着那魔修季昃嘛、难道他甩开喵喵跑到这里啦?”
然而一眼望过去,不过一个很普通的小摊子。
各色彩布铺开支成个卖零碎玩意儿的小摊,小摊点了几盏灯,在雾里也很扎眼,零星几人正在小摊前挑拣货物。
一位少女牵着沙驼,闲来逛吹沙城的晚市。
声声叮铃叮铃的驼铃响中,她弓身去看摊子上摆出的货物,身形恰好被沙驼挡了大半,仅微风轻拂过时,雾气沉沉的黄沙土地上,会有一抹色泽明艳的裙摆流动。
“没什么。”
师钦收回目光,继续向前走。
谢督灵皱眉:“真的?我不信。”
师钦半点没耽搁:“那你可以留在这仔细看、我和木磊去捉拿季昃。”
谢督灵:“……”
木磊默默点了点头,大步跟上,无声表达自己的立场。
谢督灵:“…………”
他咬牙用力踏步跟上,一步踹起一片沙:“不说就不说、我还不感兴趣了呢!”
三人记挂着擒拿魔修脚步匆匆,很快离开了晚市。
“叮铃铃……”
聂欢从杂货里挑了一串红绳编的小铃铛,摇了摇,虽其貌不扬,但声音很悠扬动听,于是随手丢了一小块银子,在摊主千恩万谢声中,将铃铛系在腰间。
她骑上沙驼,望了眼他们离开的方向,撑着下颌懒懒打了个哈切,没去打招呼。
毕竟聂欢可不是特意赶来救人的。
只是对戏班主的灵儡十分感兴趣而已。
况且自己就算难得大发慈悲,提醒他们这地方有人设下圈套……
聂欢有自知之明,抬起手指腹轻轻抚过自己的锁骨,昔日,雪剑携如寒冬风雪的冷冽剑风、曾险险在此处落下一线红痕。
她轻笑一声,心说:凡诛邪院学子、见到妖女真面目时,只怕第一件事就是要先将自己给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