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信(2 / 2)

娄庆过来找他们的时候,眉头不禁一皱:“你们后悔了?”

不怪他有此问,实在是这二人现在给人的感觉……

很貌合神离。

“我们怎么会后悔?”

聂欢倒脸皮很厚,一觉醒来容光焕发,横了一眼自昨夜一直沉默、活像被登徒子调戏过贞洁烈妇模样的师钦,挑了挑眉。

“走?”

师钦看了她一眼,见她坦坦荡荡,好似昨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般,不由握紧剑。

“……嗯。”

应完,他大步跟上娄庆。

聂欢:?

聂欢皱了皱眉,感觉很奇怪。

明明是师钦冷漠地拒绝了自己,怎么好像自己才是负心汉一样??

男人心,海底针。

她在心里嘀咕了几句,顾虑着正事,很快将这些抛之脑后,跟了上去。

夜幕降临。

梅药服多了人往往没什么精神,故而入夜之后,梅州城的街巷栽满了瘾君子,往往这些人也是梅瘾极重的——梅药伤身,体虚者畏热畏寒,若非瘾重好歹会找个避风之所。

吱呀吱呀的板车声响过街巷,娄庆穿着侯府侍从的衣衫,凉风一吹,下意识紧了紧领口,随便捡了几个神智昏昏的人往板车上一丢。

聂欢:!

打脏臭男人一丢上来,板车最下面,聂欢便偷偷磨了磨牙,开始后悔了。

好臭、臭死了。

因吸食太多梅药而身体日渐腐朽的味道、混着香气怪异的梅药味,简直要将人熏得差点吐出来!

聂欢没忍住动了动眉,苦大仇深地缩进身旁师钦怀里,闻到很冷冽、像雪一样干净微凉的味道。

……活过来了。

师钦:“……”

这下不自在的换了人,师钦抬手轻轻推了推她。

昏暗中,聂欢立马抓住那只手,不许推,而后抬头瞪了他一眼,比昨日被无声拒绝了还生气:毕竟现在把她推开岂不是真要了她的命!

四目相对,两人不由开始较上了劲。

板车上传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

娄庆拉着板车,额头青筋跳了跳,轻轻踹了板车底板一脚。

身...下的底板一震,师钦没办法,只好不再推拒了,任由聂欢乐滋滋地缩进他怀里。

少女凑过来,发间的馨香如无解的鸩毒。

师钦闭了闭眼,一时难以分辨哪种更令他窒息。

*

板车一路拉到了梅君侯府的后门。

来得巧了,这门口载满人的板车还在排队一架架进,等待之中,娄庆眼角余光在四下一扫,瞧见巨大梅树的主树身在此看来格外庞大,一根低枝恰横在小门之上,朵朵碗口大的梅花在枝头怒放。

轮到娄庆低着头走进小门时,啪嗒一声,一滴水珠从花心中滴落,正正好砸在他后颈上。

脖子后面一凉,娄庆脚步不禁顿了一下,连带板车也遭后头跟着的人撞了一下。

门房怒瞪了他一眼:“还不快送过去!”

娄庆连忙点头应和道:“是、是。”

他拉板车一直跟着前头的人,走远了些,才暗中抹了一把脖颈后的水渍,闻见这水带着淡淡的梅花香气。

然而现在才刚至亥时、哪里会有什么晨露珠?

娄庆眯了一下眼,再看梅君侯府里雅致话意的亭台楼阁,山石流水,心神却已系数落在枝头红梅上。

一朵朵红梅吊在枝头,夜间遥遥望去,只能看见一个个鼓包,烛火明灭间,恍若一个个渴食的人头。

阴风过地,娄庆背后出了一层冷汗,忙低了头。

这队板车的目的地是地下,地道藏在很隐蔽的假山之中,起初很是狭窄,板车过去不时有些磕磕碰碰,但随着越下越深,地道墙面上开始出现树木根须,不多时,兀地变得豁然开朗起来。

“……”

娄庆抬头一看。

此时此刻,纵使早有心理准备也忍不住心中狠狠一震。

这里大抵是梅花巨树的正下方,挖空了土壤,只见无数粗壮的树根从臃肿的树根团中探出,裸..露在外,不断地蠕动。

而少数安静的,另一头则正扎进了人身体里,时不时才忽然抽动一下。

足有上百个人悬吊在半空中,其中最近的一个‘人’仰着头,大腿粗的树根从他口中直直插了进去,涨得脖子那处的皮紧紧绷着,饱满到几乎要马上裂开,而再往下,他的胸膛连着肚子鼓起一个臃肿的弧度,比怀胎十月的妇人更加夸张,肚子之下的双腿则爬满了细小的树须,从外侧往里将腿扎得千疮百孔。

整张人皮清晰可见内里树根盘旋的纹路,只需一眼便能看出,内里的肉早被吸空了,只剩下一层苍白的人皮包裹着树须。

地下的风不流通,土腥味与腐臭味交织在一起,令人作呕。

“动作利索点、赶紧拉新的肥料进来,别饿着了本君的树。”

在这鬼悚的场景之中,一个身着白衣的女子站在那里,她姿容堪称绝世,此情此景下却有种诡谲的气质,令人莫名生不起任何爱慕之念,而是望而生惧。

忽然,她转了头,望向地道入口。

那双眸色黑沉到悚然的眼眸弯了起来,冷不丁再度开口:“竟还有小耗子胆敢来犯?都出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