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怎么不算和巡律府有联系呢?
师钦倒动了动眉,没想到聂欢一通胡扯,还真哄得人要将情报说出来了,看了一眼桌上散发淡淡梅药味的烟斗,觉得诧异。
“你既有梅瘾、为何要反叛梅君?”
闻言,娄庆摸上了烟斗,拿着它出神地看了许久,才轻声说道:“……不是所有人都是为了贪图一时快感才染上梅瘾的。”
*
那已经是许多年前的事了。
他说自己少时是个普通人,巧合得了修行的机缘,但心无什么大抱负,仍隐居在村子里。
后来有一日,村里出了件怪事。
村民们突发怪病、整日就想喝山上流下来的泉水,除此外茶不思饭不想。
等娄庆闭关修行出来一看,就见昔日和蔼可亲的村民们如同中了邪一样,一个个趴在溪流旁,形容枯槁,眼珠子都突出来得骇人,喊人也不听,只顾得喝水啊、喝水……
这种情况自然惹得巡律府来查。
起初猜测他们是不是让什么水里的妖邪上了身,可一查才发现,原是这水源附近让贩梅的魔道妖人埋了梅药,水一冲,梅药漏下来,村民们打水做饭、烧喝,久而久之染上了梅瘾,这才成了而今这般模样。
对巡律府而言,这比驱邪简单,缴了梅药此事便算解决。
“可对我们村子而言,噩耗才刚刚开始。”
“没了梅药、很多人跑去巡律府求,但怎么可能给,熬不住的便自尽了,隔壁的嫂子还怀着身子,她撑到生了孩子才上了吊,临死前还抱着孩子求我,说:庆儿啊、我娃一家子所有亲戚都成了这样,这孩子跟着他们会饿死的、真的会饿死的,你行行好,帮嫂子给他一口吃的……”
“我答应了,可那孩子到我手里一直一直哭,找人喂饱了奶也哄不好,才发现他生来就有了梅瘾。”
好好的一个村子成了这样。
娄庆恨啊,恨那些贩梅的,也难免怨对此无能为力的巡律府。
索性自己来了梅州,心一横,故意染上梅瘾,加入了梅君麾下,想爬到高位找机会弄垮这个鬼地方,同时心里也抱着微弱的幻想:或许能弄到解药,让乡亲们不再整日整夜被梅瘾折磨也说不一定。
从一开始,他就恨这个地方,自然对那些贩梅的也没什么好脸色,找借口弄死一个是一个。
*
“但如你们所见,一直一无所获。”
“我上次回去看那孩子的时候,他和剩下的村民们住在一起、活得人不人鬼不鬼,我偷偷给他们送点银钱,结果他们闻到我身上的梅药味,又开始犯梅瘾了,附近村子的人都说,我们村是有人干坏事遭了河神报复。”
娄庆手指握紧了烟斗,时不时磕在桌沿上,眼中流露出很复杂的神色。
“说老实话,走到而今,我依旧很恨它,却也真的离不开它了。你们也是运气好,若换之前,我不一定会为你们这三言两语信你们,但梅君几日前给了我一个差事,让去仙域一趟,用水源底下埋梅药的法子,散布梅瘾以此回击巡律府与百家的制裁。”
“这些年,我为了取信于人,想着许多事不是我做也会有别人做,便也做了,但到底干不出来这种事,所以准备这次去了便寻机会将所有人卖在仙域的,巡律府抓到贩梅的都是死罪,呵呵……反正也都要赴死去了,今日帮你们一把也无所谓,只是有一件事得拜托你们……”
说到此处,烟斗磕桌子的声音骤然一停。
他肃穆了声音,收敛起话语中的复杂心绪。
“在此之前,我要先到侯府探明白一个秘密,无论你们是正是邪,如果我明夜去梅君侯府没能回来,帮我告诉巡律府一件事。”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向窗外看去。
窗外能看见那棵巨大梅树几枝深褐色的枝杆,隔得远远地遥望过去,一朵朵艳红如血的艳丽红梅好似一张张血盆大口。
“——我怀疑这梅花巨树会吃人、梅药的来源或许就和它有关系!”
师钦冷生生的眸光动了一下,刚想开口。
“我们一起去。”
聂欢先一步撂下话。
她眨了眨漂亮的眼睛,语气理所当然。
“拜托,万一你卧底的身份暴露、我们两今天才被你保下来,肯定立马就会遭抓起来,而且会吃人的树我倒从没见过,当顺便开开眼界咯。”
说完,聂欢又像演上瘾了似的,歪头朝师钦看过去,抬手扯住他衣袖,晃了晃,明亮的眼眸恍若星辰。
“大人,这要查成了我肯定算戴罪立功吧,到时候你可一定要在巡律府帮我说好话啊大人。”
她姿容明艳,笑得很甜。
师钦垂眸望着少女的脸。
瞧出来,其实她浑然不在意巡律府的人怎么看自己,只是觉着这般说得好玩。
师钦从她掌中扯出那截袖子,淡声道:“我会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