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中有很淡雅的梅花香味。
梅州以前其实不叫梅州,但自从梅君成为一代魔侯,改了州名,便得了此称。
不仅如此,因梅君的喜好,全州境内都种满了梅树,也不知她使了什么法子,竟让梅州千年来梅花常开不歇。
乌篷船最后停在梅州一个港口。
六人下了船,罗刹女刚想发火,同行人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向几箱刚搬下来的梅药努努嘴:“咱们当务之急是把这个运回去,梅州里的瘾君子比仙域多得多,别一时耽搁把咱们的梅货抢了。”
“我知道、放开我!”
罗刹女骂骂咧咧地打开手,憎恨地瞪了聂欢一眼,撂下句狠话:“你给我等着!”
而后一甩袖,护送着几个红木箱子走远了。
聂欢对此不甚在意,张手接住一片自梅树上落下的花瓣,问:“进城去?虽然这的梅药碰不得、但梅花糕做的还不错。”
师钦颔首道:“悉听尊便。”
*
梅州全境都飘着梅花香。
只是入了城,香味隐晦地微微一变,从梅花香,转而含了丝丝梅药的气味。
城中路人也明显与仙域不同,鱼龙混杂,有光看面相便知手段狠辣的魔道妖人,贼眉鼠眼的普通魔修,也有磕嗨了倒在巷子里、浑浑噩噩的瘾君子……只是第三者往往活不了多久。
——毕竟魔域多的是用什么人血人心修炼的邪魔外道。
*
聂欢领着师钦穿过大街时,瞧见城中央有一棵巨大的梅花树,梅花花叶不相见,于是深色枝干上只见其花不见其叶。
这棵巨梅树长在梅君侯府里,聂欢说的梅花糕则就在隔侯府几条街的酒楼。
“在看什么?”
捧着油纸包尝梅花糕的时候,聂欢无声地咬了一小口,再抬眸,就见师钦长身玉立,怀中抱剑站在窗边,往外看了好一会。
她顺着其目光看过去,瞧见一截粗壮的梅树枝干,这梅花树说来也奇,不知是不是活得太久了,分枝也有寻常人半截手腕粗细,缀满了碗口大的艳丽红梅。
任风日晒,这梅花依旧俏立枝头,巍然不动,连一片落红都没有。
聂欢挑眉问:“怎么、觉得它好看?”
过了好一会儿,师钦才收回眸光,唇没有动,只听传音入耳道:“老而不死半为妖,一反常态多见祸。”
“……嗯。”
聂欢咽下口中的梅花糕,眼睫动了一下。
想起来:前世师钦也曾说过类似的话,而后过了几年,与梅君撕破脸时一剑劈开了那棵梅树。不过干完架仔细检查过,除了活得久、倒真没看出其它什么名堂。
因回忆这件事,聂欢也失了一下神。
再回神,收回视线时,不经意间往楼下一瞥,她忍不住呵呵笑了一声:“刚刚那句得罪人的话你傻到直接说出来了?”
师钦也低了一下头,看向楼下。
道:“没有。”
聂欢皮笑肉不笑:“那我们为什么会被包围了?”
两人都不是初出茅庐的愣头青,视线一扫,便隐隐发觉长街上,许多魔修正暗中敌意地盯梢着自己二人。
师钦动了动剑,指向长街人流中,用得意眼神望向这边的罗刹女,言简意赅道:“她。”
聂欢唇角不禁微微一抽:“‘你给我等着’不是挽尊用的嘛、这还真喊人杀回来找场子了?”
师钦淡声回:“忍一时越想越气,退一步越觉越亏。”
这几句话的功夫,便有一个魔修带一群人包围过来,笑脸阴森森,直接从楼梯冲杀上来,将酒楼搅得人仰马翻,口中怒吼道:“聂欢、算你有胆识!坏了我们贩梅生意还敢偷渡到梅州来、莫非真以为梅州无人不成?!”
聂欢:“……”
闻言,她下意识摸了摸脸,确定面上的易容没在乌篷船里半梦半醒间蹭掉。
不对劲啊,易容加点妆,不至于还没混个几天便被瞧出来才对。
聂欢还在想自己哪里露馅了。
这时,罗刹女满脸得意地与聂欢隔窗对望,无声冲她做了几个口型。
——敢和我抢男人、这就是下场。
读出这几个字来,聂欢没忍住笑了,语气幽幽...道:“当真是蓝颜祸水、男色害人。”
这罗刹女公报私仇,怎料还真被她误打误撞、正巧蒙对了。
“走!”
身后掌风风驰电掣而来,酒楼阁窗正巧开得宽大,足有三尺宽,二人皆身形清瘦,一飞踏板凳便翻了出去,落在酒楼二层飞檐走瓦间。
聂欢只手抱一油纸包梅花糕,只手手腕一翻,掌中便出现一枚鬼面铜钱。
铜钱被高高抛起,反射着天光,翻转。
落入她拳面上。
一揭指,正巧是鬼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