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越峰(2 / 2)

长什么样是师姐能决定的麽?再者说了,师姐容貌哪里有问题?师叔问的都是些什么话!

“……”

到底本性难移,钟三元隐忍再三,还是没忍住,口中嘀咕道:“天生的呗。”

谁知谢琅脸上的迷茫反而更深:“生来就长这样?”

他接连问了两个问题,钟妙妙都没回答,只低下头慢吞吞地将破光剑挂回腰间。

其余人面面相觑,初来乍到的晏朝柏一头雾水,不可能贸贸然开口。范武更不必说了,重伤在身,整个人靠着晏朝柏的支撑勉强站稳,根本没心思关心这些,钟三元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家师姐手上的动作,瘪瘪嘴没吭声。

至于绿婵呢,她谁也不了解,更不明白为何气氛如此尴尬,只好沉默着眼观鼻鼻观心。

在寂静的缝隙中,钟双岚硬着头皮站出来了。

从长乐城中师姐一路打量师叔时的春心萌动,联想到去素素与方婶新宅做客时故意撇下师叔,师叔又巴巴地来接,以及赶路途中师姐对师叔有意无意地关注,再到今日一个问,一个不理。

钟双岚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闹别扭嘛,甚至说不定两人在平阳城就已经不愉快了。

他暗暗自责,只怪自己太迟钝,没有早早发现,只是……

师叔为何对师姐的相貌流露出不满之意?

莫非此前就是因为这个才……

以旁观者的角度,钟双岚觉得错在师叔,且不论别的,师姐如今的容貌并无任何不妥,这般诘问,怪道师姐不悦。

不过,古话说得好,家和万事兴,他干咳两声,站出来给谢师叔搭台阶:“师姐,其实师叔的意思是——”

他话未说完,便被打断。

“师叔,依你之见,”钟妙妙出其不意地说话了,开口就是反问:“我该是什么模样?”

在谢琅问第一个问题时,她还有些诧异,但当他问出第二个问题时,钟妙妙就已体味到他的言下之意。

她没有想错。

应该是什么模样,谢琅心中只有一个答案。

御剑术不是随随便便谁都可以使的招数,御剑,御剑,乃修士驾驭手中剑之意。要使出御剑术,前提是以气入剑,彻底将剑收服才能达到剑随心走的境界。

破光剑亦非凡俗之剑,是步少秋亲自从凌云派的珍宝阁中取出,赠予她那天资卓绝的爱徒。

既能罡气化形,又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让破光剑认主,且从容地使出御剑术的人,谢琅实在难以再做他想。

可笑的是他此前怀疑过万静云都没怀疑过她,如今想来,为何万静云教了三个徒弟,只有她会罡气化形?

答案呼之欲出。

他此前竟丝毫不曾察觉。

那个人的名字,只三个字而已,徘徊在唇边,他忽觉喉间干涩,难以启齿。

谢琅的眸光同漫天细雨一起,密密地落在钟妙妙身上,见她如松如竹般地立在那里,灰色衣袍被风吹得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她单手搭在腰间的破光剑剑柄上,另一只手负在身后,微抬起下颚,山风拂过,腮边几缕碎发随风飘扬,面色平静。

为什么?

谢琅想不通,为什么她会失了记忆又变了模样?

钟妙妙飞快地扫了他一眼,坦白说,从见到谢琅的第一眼起,她就知道这个人脾气乖戾,不好相处,不过为了完成师父遗愿,这点瑕疵可以忽略不计。

有时候,钟妙妙会觉得谢琅与自己有些相似之处,都在追逐心之所求。

只是所求不同。

在她没有察觉的时候,她已将谢琅视为凌云的一员,就像阿元和阿岚一样,这份亲近仿佛与生俱来。所以在他不愿搭手救素素时她会失望,在郑焱热情相邀同行时她会因他而犹豫。

完成师父遗愿,重振凌云是一条漫长的路,但她终会实现,钟妙妙从不怀疑这一点。

只不过路上有人相助,进而早日达成总归是好事。

所以纵然谢琅喜怒无常,钟妙妙也不是很在意。

归根结底,她在乎的唯有凌云。

只是从未想过有一日他会在自己面前失态。

她隐约能猜到原因,仅凭梦中的浮光掠影,不难看出他和钟拂之交情匪浅。或许是凌云派的招式勾起了他尘封心底的往事,让他恍恍惚惚间分不清楚。

但这与她有什么关系呢?

她是钟妙妙,不是钟拂之。

“下山吧。”

绿婵听到钟掌门的吩咐,又瞥向受伤的范武,她没忘记他是因何才会被魔物所伤的。

是为了救她。

“钟掌门,”绿婵走到近前来,双手绞在一起,咬唇道:“不如去姜家庄落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