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眼下,他虽想不通,但也明白一场危机就这样化解了。
空气中的凝固之感已然消弭,晏朝柏粗声喘息着,感觉自己现在的模样和沉闷夏日里池塘中的一尾鱼没区别,在雷雨将至时张唇浮出水面,争先恐后地吐气。
平复呼吸后,他忍不住先觑了觑身旁圆圆脸和她的同伴,见她二人也是还没缓过来的模样,满面错愕的,暗自比较一番觉得自己还不算失态。
晏朝柏心中顿时熨帖不少。
又用余光将黑衣男子上下打量几圈,坦白说,长得是真俊,墨眉高鼻,窄面薄唇,单单负手而立的寻常姿态,照样生出一番卓然的气度。
他敲起心鼓,思忖着这男子和那掌门究竟是什么来路。
就连素来沉稳的范武都附在他耳边小声嘀咕道:“不知他们是何来路,但功力不俗。”
他们。
范武说得含糊,但任谁都能听得出他话中的他们指得是谁。
何止是不俗,晏朝柏望洋兴叹,这功力可太高了。
眼前的危机解除,他将目光投向硝烟四起的“战场”。
紫越峰上,几息之前。
见黑衣男子抬手时,便知心里的盘算要落空,魔物不满地啧了一声。
他没想到,那男子深藏不露,功底深厚,敢情他让这女修打头阵。
无妨,他的计策还是起了点作用的。光是钟妙妙下意识的迟疑,足以让他钻到空子。
魔物果断出击,右手持鞭,左手竖掌向外,魔气氤氲在指尖和掌心,同样直奔她的心门而去。
钟妙妙反应极快,当即反身腾空上翻,左脚蜻蜓点水般在长鞭上借力,直接越过魔物,在他身后落地,避开了这一掌。
绕是如此,灰色衣袍的下摆还是被魔气波及,好似火星撩过留下斑斑点点焦黑。
不难想象这一掌若是落到她的心口会如何。
魔物偏过头,略显失望地舔舔唇:“可惜了。”
比起山脚下村子里柔弱无力的贡品,眼前的女子实则更合他的口味。他甚至在她凌空翻身时分神,去留意那截纤细却有力的腰肢,平白让他回味起随手折下一截春柳的触感,柔软的树皮包裹着极富韧劲的筋骨。
有韧性,才耐得住磋磨。
想着想着,他的目光沾染上侵略意味,一寸一寸地扫过钟妙妙的脸,脖颈,腰身……
再往下,看到了她手中的那柄黑剑。
魔物脑海中的遐思倏地消散。
他承认,眼前之人极为可口。
但也着实可恨。
接二连三地逃过他的攻击,同一条滑不溜丢的鱼似的,总是寻着机会从指缝中溜走,还会反咬一口。
恼人得很。
他又转回头,指腹摩挲着鞭柄,在山中待久了,他已经很久没体验过这种脱离自己掌控的感觉,同时也是令他不悦的感觉。
纵然她更贴合自己的喜好,那也不能留。
这会魔物背对着钟妙妙,钟妙妙自然无法发现他的双目已充血变得赤红。
双目赤红,意味着杀意达到了巅峰。
但她敏锐地察觉到周遭的魔气骤然暴涨,心知不妙,暗暗警醒。
该出第三招了。
两人几乎是同时动了。
魔物旋身挥鞭,魔气混着长鞭,由近及远,自上而下,劈头盖脸地抽了过来。
杀气腾腾的一鞭。
但这一鞭,依旧落空。
在他挥鞭的一刹那,钟妙妙仿佛猜到他的动向似的,提剑振臂向后退去,随即将剑反手一抛,左手同时捏剑诀,破光剑如有灵智,穿梭在长鞭之间,在迂回的前行中来到魔物跟前。
在魔物独辟蹊径去攻击阿元阿岚时,钟妙妙忽而醒悟,她的策略对,但不全对。
诛魔与修炼不同,修炼时心法是一成不变的,但魔不是,甚至魔与魔之间都不相同。
如何拿捏各种细微的差别,乃至如何应对,这是书中写不尽的。
但师父常说,万变不离其宗。
她用剑,魔物使鞭,近身厮杀没有错,但不必要她本人近身。而是应缠住魔物,让他无暇顾及其他的同时,再近身厮杀。
想通这一点后,钟妙妙几乎立刻想到了御剑术,所以在后撤的同时,她毫不犹豫地捏起剑诀。
这就是她的第三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