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越峰(1 / 2)

他是长得十分英俊潇洒的,说实话,绿婵未曾见过有人能在这副皮囊上越过他。

但是这样俊朗的人,周身充盈着浓烈的肃杀之意,无端叫人心底生怯,戏文里的玉面修罗大抵如此吧。

绿婵慌忙敛眉低目,抬手抚住胸口,往钟妙妙身旁凑了凑,这才稳住心神。

这样的小动作自然逃不过钟妙妙的眼睛,她侧头说道:“那位是谢师叔。”

是解释,也是安抚。

“原来如此,”绿婵扯了扯唇,却是不敢再往那边看了。

一旁的钟三跳起来替她打抱不平,不满地嚷嚷道:“师叔这是何意?”

姜家庄的人死的不知反几,已经很惨了,他那是什么态度?

钟三元双手环在胸前,拿眼觑着谢琅,她已打定主意,倘若今日谢师叔不说出个子丑寅卯来,她绝不会善罢甘休。

其实钟三元误会谢琅了。

自始至终,谢琅的不屑只针对姜家庄的一撮人,或许说是一大部分人更为准确。

既有接二连三的惨案发生,姜家庄的人还能安安稳稳地活到今日,其背后必有原因。

山上的怪人无疑便是魔物,姜家姑娘平白提起那户人家出逃的女儿,

或许钟双岚等人阅历浅薄,一时半会想不到这几件事其中的关窍。

但谢琅是何人?

百年前他长于民间,后又与钟妙妙屡次下山除魔,人与魔,他最了解不过。

只是当事人尚在眼前,何须他多费口舌。

钟三元自然不知道这些,等不到他的回应,气得重重地跺了下脚,上前一步伸手握住绿婵的手,正准备宽慰她两句。

指尖刚触到对方的手背,她“呀”了一声,绿婵的手又冰又凉,如今可是夏天,她不由得握紧,问:“绿婵,你这是怎么了?后来究竟发生了什么?”

绿婵垂下眼,嗫嚅半晌,道:“这回从山上回来的血人带回了件女子的衣裳,衣裳是是……是之前……”

话到此处,绕是钟妙妙早已从字里行间猜到绿婵的未尽之言,仍控制不住自己的右手,用力捏紧了剑柄。

钟双岚和钟三元瞪大了眼睛,钟双岚失声道:“莫非是逃离姜家庄的女子的衣裳?”

绿婵的脸上齐刷刷地滑落两行清泪,声音更低,哽咽着说:“那怪人要……要女子上山……”

上山以后会有怎样的结果已是不言而喻。

物伤其类,人同此心,洞中不约而同地陷入一阵沉默,就连绿婵的抽噎声都淹没在嘈杂的雨声中。

本以为是逃出生天,却不曾想是落入魔掌。

钟三元终于回过味来,谢师叔恐怕早就猜到姜家庄村民的自救之道,难怪方才面露不屑。

天底下竟会有这样的事……

她想对绿婵说,你们应该反抗。

她更想说,你们不应该以别人的性命为代价苟且偷生。

可到最后,钟三元什么也没说,她忽然意识到,所有的一切,是绿婵的错么?

不是的。

她不该归咎于绿婵,更无法怪罪于绿婵。

钟三元第一次发觉,与方寸山以外的种种相比,方寸山的日子可谓是无比简单纯粹。

这时,耳边传来师姐问绿婵的声音:“如此说来,今年轮到你上山了,是吗?”

什么?

轮到谁上山?

“绿婵?”钟三元难以置信地叫了一声她的名字。

钟三元脑子里“嗡”的一声,她僵硬地转动脖子,看到满脸斑驳泪痕的绿婵缓慢地点了点头。

难怪她形容狼狈,原是逃出来的。

坐在外围谢琅蓦地睁眼,一双眸子黑沉沉的,他若有所思地起身向前走了两步,不远不近地问了一句:“重春派弟子人在何处?”

“什……什么?”

也许是他之前冷面示人,教绿婵颇为畏惧,一时间她竟没反应过来。

钟妙妙替他解释几句:“你是如何逃出来的?是重春派弟子助你逃离的么?他们如今身在何处?”

“他们给了我一个可以遮掩气息的宝物,香囊模样的,让我先走一步,但是,夜里雨太大,山路难行,我不知道将它掉落在了何处。”

绿婵懊恼地垂落双肩,随即又想起什么似的,扭头看了眼洞外天色,赶忙说道:“按村里定下的规矩,这会他们应该坐着我的轿子上山了。临别前,他们说若是遇到持剑之人是重春派的弟子,便向来人求救。”

说完,绿婵怯怯地扫了眼谢琅,看不出他是喜是怒,转而轻轻拽着钟妙妙的衣袖,急急地开口:“我知道你们不是重春派的弟子,但是你们可以助他们一臂之力吗?我可以——我可以替你们带路!”

察觉到谢师叔打量自己的目光,钟三元狐疑地回望,只听他用惯常冷淡的语气说话。

“诛魔。”

“敢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