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问便是。”
“你为何不愿与我结为道侣?”
说完,陆应星的双眼紧盯着她的脸,一副要将她的神情全然纳入眼底的架势。
钟拂之的反应很淡然,她这时才明白陆应星铺垫这么久原来就是为了问这个。
这事没什么不可言说的,她如实回答道:“我不需要。”
谁料陆应星好像被人狠狠抽了一耳光,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但钟妙妙不觉得钟拂之的话有何不妥,在她看来,道侣之于修行除魔,属实可有可无。
她也不需要。
但她看得出陆应星不这么想。
光是“我不需要”四个字足以让他气血上涌,他的胸口剧烈地起伏,强行克制自己的不甘,梗着脖子问道:“因为谢琅?”
听到这话,不仅钟妙妙觉得莫名其妙,就连钟拂之也不明白他这是从何说起,“和谢琅有什么关系?”
“自从他到山上,你就一直袒护他!”陆应星开始翻旧账,语速又快又急,“且不说别的,平日里我替你打抱不平,你还拦着我,我可有说错!”
“与他无关,”钟拂之语气无奈,她不知道该怎么让陆应星就事论事,道侣于她而言真的没有必要。
袒护更是无从说起,陆应星始终认为谢琅鸠占鹊巢,钟拂之解释多回,他始终不能释怀。
一方面钟拂之感念好友的情谊,另一方面,她也真切地为此事头痛,只要陆应星遇到谢琅,一番唇枪舌剑是免不了的,且通常是陆应星败下阵来。
钟拂之拦下他,既是免他再输一回,亦是因为她不在意虚名。
钟妙妙隐约觉得钟前辈不该和陆应星继续争执下去,他甚至不如自己了解钟前辈的想法。
钟拂之果然岔开话题,“要不要去喝杯茶?”
“不去!”
“回你惯常住的厢房歇一歇?”
“不回。”
“那我派人送你回九和宫?”
九和宫?
钟妙妙敏锐地捕捉到九和宫三个字,她瞬间想到怀中那封试炼大会的请帖。
莫非……
此前,钟妙妙便疑惑,九和宫为何仍会送请帖给破败不已的凌云派?
从前门内是师父做主,她不知师父是否有收到过请帖,多半是有的,只是师父从未提起过。
如今她明白了,送上请帖要么是看在陆应星的爹爹与步掌门的情谊,要么就是陆应星与钟拂之交情匪浅的缘故。
但她转念一想,既然交情匪浅,为何百年间两派失了联系,九和宫对凌云派的没落袖手旁观?
她想得入神,冷不丁被一声怒气冲冲的低喝声叫醒:“我要去找步掌门!让她做主!”
说罢,陆应星便迈开长腿大步流星地走了。
钟妙妙目送着他的背影渐行渐远,慢慢消失在花木掩映处。
不去追吗?
钟妙妙转回头,见钟拂之仍站在原地,微风轻轻吹起她束起的长发,动作轻柔,只听她语气不悦道:“听够了?”
钟妙妙莫名心虚,左右瞧了瞧。
树后一人多高的矮木丛中缓缓走出一个高挑修长的身影,“我只是路过而已。”
钟妙妙认得此人——是日日与她同行的谢师叔。
他刻意补充道:“道侣什么的,一点儿也没听见。”
钟拂之神色不变,完全没有慌张或是羞赧之感,好像他提到的道侣之事与吃饭喝水般稀松平常。
“我是否……”谢琅走近了,状似不经意地瞥了她一眼,“扰了小师妹的好事?”
话虽这么说,但他的语气中属实听不出什么诚意来。
“不如我去同小陆掌门解释一二。”
钟拂之转身准备离开,语气平淡无波,“此事与师兄无关。”
钟妙妙见谢琅的神色一黯,随即恢复如常,他慢悠悠地跟了上去,“去找掌门?”
她连忙也跟了上去。
“去练功场,”钟拂之走了另一条岔路。
钟妙妙没有犹豫,继续跟上去,哪怕只能亲眼目睹钟拂之一招半式,今夜的梦也是值了。
刚走几步,猝不及防间她一脚踏空,整个人呼啸着坠入洞中。
钟妙妙一声惊呼,陡然从梦中醒来。
甫一睁眼,便见天色已微微发亮,耳畔雨声依旧,她缓了缓呼吸,似有所感,转眸看向对面,恰巧对上谢琅探究的眼神。
方才从梦中惊醒的动静不小,钟妙妙心知定是引起谢琅的注意,想了想,索性佯装没看见他投来的视线,闭目准备继续入睡。
单调的雨声中听觉反而更为敏锐,一道断断续续的呼吸伴着雨声传入耳中,钟妙妙骤然坐直,警觉的目光投向方才阿元走过的洞内小路。
有人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