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妙妙的神智还有一丝清明,她想着僧多粥少,方婶这里住不下,强撑着要走:“不必了,我们回客栈。”
她转头看了看左右,“阿岚,阿元,我们回去吧。”
钟三元趴在桌上,头也不抬,连连摆手,说话含糊不清:“不行不行,师姐,我走不动,我哪也不去。”
另一边的钟双岚呼吸均匀,仰面向后窝在椅子上呼呼睡得正香。
都醉了。
怎么把人带回去?钟妙妙犯了难。
今夜少不得要挤一挤了,方婶赶紧转身进屋收拾床铺。素素喝得不多,也没醉,只是酒气上脸,双颊绯红,她走过来,一把扶住钟妙妙,准备先送她去屋子里休憩。
这时,身后传来“吱呀”一声轻响,素素和钟妙妙齐刷刷地扭头。
来人身形高挑修长,仅一抹暗影,都显得分外潇洒,只见来人迈开长腿从暗处一步步走近,俊脸在月下尽显无疑。
钟妙妙仰起头,低声唤道:“师叔。”
她见谢琅的目光最先落在自己背上的长剑,心领神会地补充道:“破光没丢。”
谢琅的脸色阴沉得像是要落雨,冷冷地扫了她一眼,奚落道:“钟掌门还记得破光就好。”
随后他俯身向前,伸手拎起桌上的酒壶,酒壶不大,想来这便是阿元吵着要买的青梅酒,他晃了晃,酒液撞上壶壁发出细碎的响声。
约莫还有半壶。
素素这会顾不上害怕,急急地替他们辩解:“都没喝多,钟掌门只喝了半杯,阿元和阿岚各两杯。”
她素来畏惧谢琅,故而越说语气越弱,最后讷讷地说道:“此事全怪我。”
钟妙妙却不赞成:“怪你作甚,”要怪只能怪她自己酒量太浅。
谢琅转身,言语间透露着不耐:“还不走?”
“师叔,”钟妙妙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指了指阿元和阿岚,“劳烦师叔搭把手。”
谢琅的脸色更差了,他就不该为破光剑走这一趟。
良久,他才折回身,一边一个,将钟拂之的不知第几代徒孙——钟三元和钟双岚扛麻袋似的扛在肩上。
素素猜测,阿元和阿岚应是不舒服的,哪有人将人仰面朝天地倒背在肩上的。像从前在长宁城,若是一次买的米多,米店的伙计会搭把手送上门,她见过的,伙计就是这样背大米的。
但她瞥见谢琅的神色,欲言又止。
“多谢师叔。”
钟妙妙同素素摆了摆手,跟在谢琅身后往回走。
路上静悄悄的,一轮明月高悬夜幕之上,照亮了几人回客栈的路,被拍门声吵醒的小二打着哈欠过来开门,等他们进来立马锁上门又回去睡了。
钟妙妙今日方知自己酒量竟这般差,不过半杯酒,只两口而已,上楼时步履都不稳了,她解下破光剑,撑着破光,慢吞吞地往上爬。
谢琅甫一回身,便见她把破光当拐杖用,可他偏又不能夺回破光,郁气更甚,当即寒声斥道:“收剑!”
醉酒的钟妙妙全无提防,被他激烈的言辞一惊,本能地要抬头,偏脑袋昏昏沉沉,一不留神,在剑柄上磕了一下。
他冷着脸的样子,让钟妙妙不知怎的想起昨夜的梦,今晚的酒后劲大,先前在素素家中,她的神智还残留一线清明,待到此时脑子里已是混沌一片,她一时分不清眼前是虚梦还是真实。
难道又做梦了?
她迟钝地低下头看了看掌心的破光,她记得梦中这剑是在钟前辈身上的,怎么到了她手里?
钟妙妙茫然地环顾四周,没有看见钟前辈的身影,人呢?
见她还杵着破光发呆,谢琅加重了语气:“还不快收剑!”
“师……”钟妙妙听得出他的语气很凶,但是不知道他为何疾言厉色,下意识地直起身体,紧接着含糊地应了一声,也不知自己喊的是师叔还是师兄,只道:“我知道了。”
谢琅身形一震,疑心自己听错:“你唤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