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大长老伸手按住椅子扶手,猛地提气用力,仍旧起不了身,他张口便要喊人,嘴张开一半,蓦地停住。
原因无他,大长老的脖颈处不知何时出现一柄薄薄的银剑,剑刃锋利。
一道森森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勿动。”
大长老斜着眼睛使劲向后乜,隐约瞥见灰扑扑的衣角,心内懊恼何时遭了暗算竟毫未察觉,却虎着脸,嗓音粗噶:“你可知我是何身份?待守卫杀进来你的小命难保,还不束手就擒!”
钟妙妙将剑往皮肉里再抵进几分,学着谢师叔平日里说话的语气,冷嘲道:“大可试试,看是你的手下动作快,还是我的剑更快。”
大长老表面强装镇定,私底下心急如焚,悄悄使力挣扎着要站起,身体却始终不听使唤。直到此刻他才意识到,今日处境大大不妙,身后这人功力远胜院中守卫百倍。
遭了暗算不说,竟无力脱身。
也不知此人用了何种手段,竟叫他动弹不得。
他心底不住地咒骂院中守卫的修士是群废物,不忘分神应付身后的神秘客。
“你所为何事?不妨坐下好好商谈。”
语气一下子软了起来。
钟妙妙不吃这套,直奔主题:“昨日你掳了位女子进门。”
“是是是。”大长老连声应道。
“人,我带走了。”
竟是未吃到嘴的鸭子引来的!那个女人究竟什么来头?
几息之前,他正被她勾得心痒难耐,好汉不吃眼前亏,大长老咬咬牙,恨声道:“给你便是。”
钟妙妙又问:“你掳掠女子,事后再将人送回家去,为何要如此这般羞辱城中女子?”
提起这事,大长老脸色有些不好看,支支吾吾不肯答。
见他不愿配合,钟妙妙没时间同他耗,索性吓他一吓,手上稍稍带力,大长老只觉脖颈处传来一阵刺痛,伴随着虫儿爬过似的酥麻感。
身居高位已多年,他晃了晃神才反应过来——这是见血了。
他心头一紧。
若论城中谁人最怕死,当属大长老。
钟妙妙缓缓地问:“为何?”
这番再问,惜命的大长老不敢不答,但说话时底气不怎么足,“我……我好色。”
好色?
师父不曾教过如何辨认好色之徒,却教她判别撒谎之道。
见大长老目光游移不定,两眼骨碌碌地转,就知他没说实话,手上再使分力,“还不说实话?”
“我说!我说!”痛意传来,大长老疑心自己的小命很可能交待在此处,忙不迭举手求饶,干瘪的面皮涨成猪肝色,气急败坏道,“我说总行了吧!”
他顿了顿,含糊道:“我不行。”
“什么不行?”钟妙妙不通男女之事,听不懂,追问道。
“就……床笫之事,”大长老破罐破摔,索性和盘托出,“若是久不经女色,万一城中人发觉此事,我岂不是颜面扫地!只要喂下迷药,她们便神魂不知,此事人不知鬼不觉。”
“那些女子能看不能吃,我看了心烦,索性再送回去,城中百姓见她们已经是我的人了,也无人敢娶!”
钟妙妙总算明白了,所谓大张旗鼓地掳人,所谓铁律“必须吉时”,皆是大长老为自己做足戏罢了,要的就是人尽皆知。
只是为了掩盖自己的先天不足,竟做下如此多的恶事。
师祖当年立下门规时不知是否想到数百年后竟有普通人能指使修士作恶。
钟妙妙回神,将书案上的纸笔推到他跟前:“写下来。”
大长老在门内地位升得这样快,一部分归结于他很识时务,自觉地提起笔,声音颤巍巍的:“写什么?”
“做了什么就写什么。”
这怎么能行!
口说无凭,可真一字一句写下来,他的字迹可是铁证啊,这几年来苦心积虑折腾的功夫全都白费!
他不能写……
豆大的汗珠自大长老的鬓边滚落,摔碎在上好的宣纸上,执笔的手停在半空中,久久不动。
钟妙妙岂会看不出他的心思,不言不语,只将手中剑再逼近脖颈几分。
那股子酥酥麻麻的痒意再度蜿蜒而下,又见血了,大长老赶忙求饶:“我写我写!”
当即奋笔疾书,钟妙妙将视线投向纸上,到底是怕死,能写的不能写的,他都写下来了。
写完一张,他停笔,满腹丧气:“我已按吩咐照做,可还满意?”
钟妙妙指了指桌上的一叠纸,“继续写。”
一连写了二十来份,钟妙妙估摸着差不多了,将其对折塞到腰后。
大长老以为已逃过一劫,讪笑着伸手想去推开颈侧的银剑,不料银剑纹丝不动,他心底发慌,脸上的笑意僵在那里,看起来皮笑肉不笑的,怪异极了。
钟妙妙冷眼看他:“既已入了正兴门,不思守卫城池之责,反倒鱼肉百姓,今日我便要替那些女子惩戒于你。”
惩戒!如何惩戒?难不成还是要取自己性命……
如遭当头棒喝,大长老的脸颊再次失了血色,心知自己今日生死悬于一线之间,顾不上别的,张口又要喊人。
钟妙妙岂会给他机会,弹指之间,一粒气珠飞出打中哑穴,他便再也发不出声音。
若是城中百姓此刻在场,便会意识到大长老终究是个与他们一样的普通人,只见他圆瞪鼠目,两股战战,后背的衣裳已被冷汗打湿,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身后之人缓步踱出。
直到此刻,他才见到今日之人的“真面目”。
来人墨发高束,脸上蒙着帕子,只露出一双亮若晨星的眼眸。
只见来人抬剑,剑尖轻抵在他胳膊与肩膀连接的关节处,厉声斥道:“今日废你半副身躯,封你经脉,若他日胆敢再动恶念,经脉逆转,且等着全身皆废!”
大长老口不能言,面露哀求之色。
钟妙妙凝神,以罡气入剑,罡气顺着剑身悉数隐入大长老体内,游走在体内的经脉,只见他脸色骤然大变,面容扭曲,苦痛难言,唇齿间有血慢慢流出,竟是挨不过经脉俱断的痛意,硬生生咬破了舌头。
钟妙妙收回银剑,漫声道:“不必费心挣扎,两刻钟后自能开口说话。”
大长老转动眼珠子盯着她飘然离去的背影,只觉腰身向下部分如踩棉花,软绵绵的,无知无觉。
这回他真成了个废人。
大长老两眼一黑,昏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