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人皆怕逃不脱眼前的恶人,更遑论逃出生天后的打击报复。
听完一长串的反驳,谢琅不仅不怒,反而勾起了唇,今日之争反倒让他想起一桩陈年旧事。
“钟掌门既要恪守门规,又要我相助,”他沉吟片刻,“也非不可,我们不妨打个赌。”
钟妙妙错愕地抬头,“打赌?”
“如果被掳之人心甘情愿地跟你走,便算你赢,如果她不愿意走,则是你输,怎么样?”
“赌注呢?”
“一诺千金,”谢琅眯了眯眼,“以诺为赌注。”
他本该直接拿试炼大会做赌注,不知为何,话到嘴边还是改了主意,仍旧延用了曾经的赌注。
“不违门规?”钟妙妙问。
谢琅点点头,“钟掌门,愿不愿赌?”
钟妙妙闭了闭眼,再睁开双眸时,澄澈如水,目光坚定。
“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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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大清早,简单梳洗后,钟妙妙去叩谢琅的门。
“师叔,时间紧迫,需尽快送阿岚和阿元出城。”
按她昨夜定下的计划,今日由谢琅送二人出城,谁知一夜过去谢琅竟又改口:“我要与你同行。”
钟妙妙想都不想地一口回绝,“不必,我一人足以应付。”
“若你死了,凌云岂不是没人了?谁来供奉钟拂之遗骨?”谢琅不悦道。
这是在咒她吗?钟妙妙一口气险些提不上来,再看对面之人的神色,竟是无比坦然且认真,仿佛供奉钟拂之遗骨才是顶顶重要的大事。
“师叔多虑了,晚辈心中有数,必定爱惜己命。”钟妙妙一字一顿地咬牙道,“还请师叔送阿岚阿元出城。”
的确是他违约在先,原是昨夜钟妙妙走后,谢琅忽然想到,钟拂之应当是不愿受他的香火的。
如今凌云派仅存的三个弟子,一个咋咋呼呼,一个傻乎乎,唯有钟妙妙有几分正经模样,日后能替钟拂之立碑上香,且又有同名之缘。
少年人初出茅庐爱行侠仗义,却又不知天高地厚。
赌局乃一时兴起,不管结果如何,此人必须得活着。
作为让步,谢琅难得多解释几句:“一路行来你也见到了,城外并无庇护之所,还是城里更安全些,就算真出了事,量他们一时半会也不会找到这里来。”
“亦或是你觉得他二人连自卫的本事都没有?莫非你师父厚此薄彼?”
实则钟双岚与钟三元之所以显得本事稀松平常,全是因为参照物——也就是他们的师姐实力异于常人。
只是当局者迷,三人皆未能参透。
谢琅的质疑涉及师父和师弟师妹颜面,钟妙妙自然果断地否认:“当然不是!”
可话虽如此,但钟妙妙仍旧觉得不妥。
似乎早就料到她不同意,谢琅递过来一张纸,展开一看,是六句心诀。
“这是?”
见她连这都不懂,谢琅更觉如今凌云没落了,这样的人都能做掌门:“你师父都教了什么?此乃千里传音,在你师弟师妹额前注入少许罡气,若真有事,一方默念此诀,另一方便能即刻知晓。”
长宁城不大,大长老宅院回客栈的路线虽弯弯绕绕,但不远,有了千里传音心诀,再加上钟妙妙的身法,及时赶回不是难事。
但……
钟妙妙捏紧了纸,若是她赢了赌局,师叔最好愿赌服输,莫要再耍无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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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双岚已经和钟三元下楼吃完早饭,这会正伏在桌前捏着笔画画,正好拿昨日遇见的俞克己练手,钟三元单手杵着腮撑在桌上,另只手有一搭没一搭地帮他研墨。
钟妙妙就在此时推门而入。
钟三元见她形色匆匆,顿时来了精神,问:“师姐是否要出去?我也要——”
“师姐必有他事,”钟双岚头也不抬地截断话茬,“你在此陪我便是。”
“我与师叔的确有事要办。阿元,”钟妙妙抬手摸了摸师妹的圆圆脑袋,“你乖乖的与阿岚在客栈等我。”
钟三元瘪瘪嘴,瓮声瓮气地应下。
钟妙妙拿出谢琅方才给她的字条,叫二人默诵千里传音的口诀,又试了几回均未出纰漏,这才放心。
临行前,她再次叮嘱两人不要到处乱跑。
两人小鸡啄米似的点头,一一应下。
待师姐阖上门离去后,钟三元突然叹了口气。
钟双岚停下笔,狐疑地转头看着她:“好好的,叹什么气?”
钟三元耷拉着脑袋,颇为沮丧:“师兄你虽同我一样没什么本领,但好歹会作画,还能帮到师姐,我呢,什么忙都帮不上,还让师姐分心挂记。”
“谁没——”被归入没什么本领阵营的钟双岚原本要反驳,转脸见她意志沉沉,咽下话音,开始绞尽脑汁,帮着钟三元一起想她的长处。
“额……你……”
阿元见状抖擞精神,坐直腰杆,侧耳等着听他继续讲下去。
钟双岚支支吾吾,目光落在砚台上,好半天才挤出一句,“阿元吃了山上的蘑菇从不会中毒,很了不得!”
钟三元:“……”
她究竟在期待什么。
“你自己画吧!”气鼓鼓的钟三元起身就要走。
钟双岚急忙拉住她,不许她走,“哎,阿元,帮师兄看看画得像否?”
钟三元捂住眼睛,“不看!不看!”
“好阿元——阿元好——”
并紧的五指间漏出一道缝,露出水灵灵的杏眸,她“勉为其难”道:“那好吧,就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