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宁城(2 / 2)

门口立着个风尘仆仆的年轻人,个头不高也不矮,一身深蓝劲装,腰间斜挎着柄古铜色长剑,看起来和钟妙妙年纪相仿。

是个修士。

钟妙妙不着痕迹地扫视一番后,垂下眼帘专心喝粥。

“客官,你是打尖还是住店?”

年轻修士一眼就看见钟妙妙搁在桌上的剑,大步流星地走过来,客客气气地问:“这位子有人坐吗?”

客栈的桌子都是四方桌,正正好坐下四个人,如今她们坐了三个位子,可不就空出一个。

钟三元和钟双岚没应声,拿眼觑着自家师姐。

钟妙妙婉拒:“这里空桌子多的是。”

那人仿佛听不懂似的,径直坐下,对着小二道:“住店,先将饭食端上来。”

钟妙妙眸光闪了闪,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不过她神色不显,静观其变。

“不懂眼色”硬要坐在对面的年轻修士是九和宫的弟子,名叫俞克己。

小二动作麻利,很快就将饭食送过来,俞克己不急着吃,目光从桌上的黑剑略过,不由得暗暗吃惊。

此剑不俗!

九和宫是当今修行界里第一大派,祈求九和宫庇护的城池多得数不过来,在师门里,奇珍异宝他见得多了,长老们的兵器样样皆非凡品,但看到桌上的黑剑后俞克己暗自咋舌。

好剑,好剑!

以小窥大,他顿觉自己没找错人,清了清嗓子,拱手道:“冒昧叨扰,只因有一事想向诸位打听一二。”

他说得客气,钟妙妙不好不理,便道:“何事?”

俞克己问:“不知诸位可知凌云派怎么走?”

找凌云派的人打听凌云派,世上竟有这般凑巧之事?

钟双岚与钟三元对了个眼色,两人齐刷刷地埋下头继续咕噜噜地喝粥。

钟妙妙沉吟道:“不知修士打听这个做什么?”

俞克己大喜,自进城来,一路上他问了不下数十人,说起凌云派,他们连连摇头,听都没听过。

试炼大会就在下月,他怎能不心焦。

往年到各门各派送帖子的师兄被抽去看管药园,今年这差事就落到他头上了。

本来师兄让他把路线一一记在纸上,俞克己敲了敲脑瓜子,自诩都记下了。

原以为凌云派小门小户,最后送去便是,不料绕来绕去的,他竟忘了怎么走。

这是他第一次出门办差,哪敢敷衍了事。

只好且行且问。

方才在门口见她们桌上有剑,料想是同道中人,俞克己这才厚着脸皮硬要坐过来。

听完来龙去脉后,钟妙妙也不藏着掖着,坦荡荡地承认:“我们就是凌云派的。”

俞克己欣喜过后反而冷静下来,怕对方胡乱诓骗自己,便问道:“可有佐证?”

那当然是没有的。

“难道有人会冒充?”一直默默喝粥的钟双岚冷不丁地丢出一句。

俞克己讪讪一笑,易身而处,若是他自己要冒充别的门派弟子,自然选择高门大派,谁会冒充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门派。他的余光再次瞥向桌上的黑剑,心里已是信了八九分。

于是他从怀中掏出一个信封,封皮上三个端正大字:凌云派。

俞克己开门见山地说道:“此行正是为送上试炼大会的请帖而来,请代为转交贵派掌门。”

钟三元插嘴道:“那你直接给我师姐就好啦,她就是掌门。”

俞克己:“?”

这是逗他吗?这么年轻的掌门?

他干笑道:“你年纪小或许不知,试炼大会是修行界盛会,三年一届,此乃正事,开不得玩笑。”

“砰”的一声,钟三元放下手中的瓷碗,绷着张脸,郁闷道:“谁跟你开玩笑?师父离世,我师姐就是凌云派的掌门啊。”

“啊……这……”

俞克己的视线在三人之间来回打转,不知该信还是不该信。

“谢师叔!”钟三元无意间瞄见不知何时出现在二楼楼梯口的谢琅,高声叫他帮忙证明。

俞克己扭头看向二楼,当即呼吸一滞,身上热汗霎时干了。

坐他对面那个不知真假的凌云派掌门,与自己一般大小,尚有几分青涩,像个初出茅庐,有几把刷子的修士。

这位神色淡漠的谢师叔却不同,看起来只虚长几岁,光是往那一站,上位者的气势已经扑面而来,都说人靠衣装,可他身上那样式普通的黑色交领长袍反衬得他出尘脱俗。

一路走来送了那么多请帖,见过各门各派的掌门长老,这般人物还是第一次见。

而且他明明没有看向这边,俞克己却被无孔不入的威势压得有些喘不过气。

他勉强稳住心神,撑着桌子站起身,态度恭敬有礼:“我乃九和宫弟子,谨遵师门之命前来邀请贵派参加试炼大会。”

没有哪个门派不是欣然赴约的,所谓邀请只是走个过场,试炼大会正是众修士扬名立万、相互结交的最佳机会,只要不是傻的出奇,谁肯错过?

出乎他意料之外,有两道声音不约而同地响起,内容却截然相反:

“一定——”

“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