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盟(2 / 2)

钟妙妙只犹豫了一瞬,当即拍板:“明日一早我们就出发。”

“下山以后我们去哪?”钟三元追问道。

钟妙妙目前还没有想法,想着有人要去寻钟拂之的遗骨,就指了指一旁的谢琅。

钟三元心领神会,蹲下去笑眯眯地问:“谢前辈,下山后您打算去哪里?”

她俩的小动作哪里瞒得过谢琅的眼睛,谢琅斜斜地扫了钟妙妙一眼,干脆利落地吐出三个字:“白鹤崖。”

当年,入魔后,谢琅不喜魔域的阴冷潮湿,索性离了魔域一路漫无目的地四处飘荡,无意间行至白鹤崖,彼时白鹤崖荒绝人烟,他便在此处留下了。

直到后来钟拂之一路追来,在白鹤崖将他封在剑中。

既然人是从白鹤崖离开后失踪的,自然要回到白鹤崖查起。

只是沧海桑田,一百年过去了,不知还能查出什么线索。

谢琅咽下心口的烦闷,径直起身往钟妙妙为他安排的边屋走去。

罢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钟双岚烧好一大锅热水,几人各自回屋冲凉换了身衣裳,或休息或收拾行李。

钟妙妙去藏书阁待了一下午,回到小院的时候,院子中央摆着一张饭桌,钟双岚和阿元正在摆碗筷。

摆到第四副碗筷时,钟双岚迟钝地反应过来师父已经离世,自己依着惯例拿多了。

想到师父,他心里有些难受,低着头,愣愣地站着。

钟妙妙看在眼里,却不戳破,转而问他:“怎么没喊谢前辈一起吃饭?”

“哦对,”钟双岚将碗筷放下,欲盖弥彰地解释,“这副碗筷就是为谢前辈准备的,我这就去叫他。”

趁着转身的时候钟双岚抬手抹了一把眼睛。

谢琅没来。

钟妙妙并不意外,和师弟师妹一起在院中用了晚饭。

明日要早起下山,晚饭后,钟三元和钟双岚回屋吹了灯早早睡了。

钟妙妙将晾晒在院中的掌门长袍取回,开始收拾行李,收拾完熄了灯正要就寝时,听到屋顶瓦片细微的响动声。

声音很小,一般人察觉不到。

能有这样功力的,肯定不是阿岚和阿元。

她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方寸山的夜晚大抵总是如此,天色如水,月色溶溶,夏虫鸣叫声唧唧啾啾,时断时续,此起彼伏。钟妙妙走到院中稍稍仰头,便看到了坐在屋顶正脊上的谢琅。

幸好今夜月明,不然谢琅靠着一身浓墨似的黑衣装束几乎可以与夜幕融为一体。

他懒洋洋地坐着,单手搭在膝上,如玉般皎洁的面容无波无澜,他目眺远方,听到檐下的动静时,视线没有一丝的偏移,脸上写满“万事心头过,等闲不关心”。

这样的人,在剑中究竟是如何消磨掉百年的时光。

鬼使神差的,她纵身跃上屋顶,在他身侧不远处坐下。

谢琅反客为主,毫不客气地质问,“谁许你上来的?”

“谢前辈,这是我的屋子。”

“不要叫我前辈,”谢琅忍了这个称呼很久,被封印时他毕竟才二十不到,现在却被人前辈长,前辈短的叫。

钟妙妙从善如流地换了个称呼:“师叔。”

谢琅:“……”

这个称呼也没有好到哪里去,不过好歹比前辈顺耳些。

钟妙妙他们所住的小院位置极佳,坐在屋顶上可以将整个门派的屋舍尽收眼底。

凉风裹挟着林间松木的香气徐徐吹来,两人一时无话,钟妙妙身体微微后仰,双手撑在身后,闭着眼睛,兀自吹着晚风。

师父病倒后的数月来,她的心神久违地得到一次放松。

这是她第一次在屋顶感受夏夜晚风,身畔还坐着个堪称陌生的男子,偏偏此情此景,却教她心底莫名生出似曾相识之感。

不知过了多久,钟妙妙泛起困倦睡意,刚准备回屋,谢琅突然说道:“以前这里很热闹。”

现如今,凌云派人丁单薄,一巴掌都能数的过来,因而大部分的屋舍都无人居住,就连大殿都是空置的,再加上不少房屋年久失修,看起来破败得很。

“那时门派里有多少人?”

谢琅摇摇头。

不知道是他数不清还是他不记得,钟妙妙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她虽想象不出彼时的盛况,但想到师父遗愿,心头仍旧生出几分感慨:“我没有见过那样的热闹。”

最初,凌云派只有师父和她两个人。

今夜过后,不知几时才能重回方寸山,她的语气里夹杂几分怅然。

闻言,谢琅偏头看了她一眼。

钟妙妙恰巧也看向他,难得见他态度平和,福至心灵地又问一次:“师叔,你可愿陪我等重振师门?”

陪,不是助,是要同她们一起走到凌云振兴的那日。

可振兴凌云与他有什么干系?

钟拂之这般狠心,合该让凌云愈发破败。

谢琅垂眼望着荒芜陈旧的片片屋舍,薄唇紧抿,面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静静地等了片刻,钟妙妙不再期待他会回答,起身拍了拍身上沾染的尘土,准备回屋睡觉。

就在她落地的那一瞬,轻飘飘的三个字顺着夜风落在耳边:

“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