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三十年前的祭月节,不管裴云熙怎么回想,也只有一些零散模糊的记忆碎片浮现出来。
所谓祭月节,是南耀国为了庆祝丰收,向月神献上乐舞与祭品的节日。
在这个节日里,有个特殊的习俗。已经订婚的男女,没有成年的孩子,在夜晚参加灯会时,需要佩戴面具。
因为传说这一天,月神会下凡来到人间,混在人群中参加人类的庆典。在早晨来临时,他会带着祭品回到月亮上。
在带走祭品的同时,他还会带走几个自己喜欢的人。
若不想被月神带走,便要戴着面具遮住自己的面容。
所以给年幼的孩子佩戴面具,也有着祈祷孩子不要病弱夭折,健康长寿的寓意,面具等同于护身符。
那天晚上,裴云熙不是自己偷溜出去玩的,只是灯会的人太多,她与两位兄长走散了而已。在这一点上,柳鸿月还真是误会她了。
然后她就是这么倒霉,在那天晚上出了意外。她被一群魔修拐了。
对方不是冲着灵器阁来的,而是趁着祭月节,四处拐卖有灵根的幼童。
发现她不见之后,她的两个兄长几乎要把整个皇都给翻遍了,才把她给找出来。
这些全是她从昏迷中清醒之后,她家人和她说的。
自己是如何被拐走,中间经历了什么,最后又是如何被救出来的,她完全不记得了。
那起居记录上也没有记载那天晚上事情的经过,只写着她身中咒毒之后引发的症状。
记忆模糊,心脉衰竭,灵力逆流,失去视力……可见她当时真是九死一生。
如果她和柳鸿月是在那个时候遇见的,那她想不起来这件事就说得通了?
裴云熙抬头,默默地凝视柳鸿月的侧颜。
柳鸿月神色专注,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给他拢上一层暖色的光晕,安静祥和。
裴云熙自顾自点了点头,她就说,柳鸿月长得这么好看的人,她要遇见过,不可能一点印象也没留下吧?
她看了一会,又开始努力回想,可这段记忆就像蒙上了一层雾一样,什么都看不清。裴云熙在这团迷雾里乱撞了一会,杀死了自己因为生病本就所剩无几的脑细胞。
柳鸿月处理好手上的工作,再看裴云熙时,就见她抱着那本起居记录,满面愁容。
裴云熙苦恼地说:“我怀疑你等会给我解释如何驱毒,我也理解不了。”
解机关解不出来,看记录也回忆不起一丝一毫的线索。异毒不会已经把她的脑子毒傻了吧。
柳鸿月知道那本书册上写的是什么,上面记录了她的病症和使用的药方。裴云熙没修习过医术,看不懂也是正常的事。
“我会用你可以理解的方式讲解给你听。”柳鸿月和她说道。
“好吧。”裴云熙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抱拳郑重地说道,“就拜托你了,柳师傅。”
要是柳鸿月能把以前发生的事也告诉她就好了,这样就不用她在这里瞎猜了。
柳鸿月笑着应好,看裴云熙走路还是摇摇晃晃,不禁问她:“要不我背你?”
裴云熙赶快摇头:“不用,我可以自己走。”
虽然她确实没什么力气,但她也是要面子的。山庄里那么多人看着呢,她还没有病弱到那个地步,可以靠自己的双脚到达目的地。
之前她披着马甲去过百草谷和种植草药的药田,柳鸿月还带她去过储存药草的洞府里取过一次药。
除此之外的地方,裴云熙还没来得及好好逛过。
脚下的路面用碎石排列出了花草缠绕的纹样,穿过有些狭窄的回廊,前面是一段上坡。
爬上坡道,从一处月洞门穿过去,景色豁然开朗。潺潺泉水在山涧中流淌,眼前是一汪翠绿色的湖水,一碧到底。
柳鸿月指向湖对面一栋小楼:“就在那了。”
裴云熙刚来留药山庄的时候,就嫌弃过这山庄依山而建弯弯绕绕,还有很多坡道和楼梯。若不是柳鸿月带着她走,她说不定还会迷路。
现在一路走来,眼前的景色不停变换,倒是别有一番意趣。连日来的闷闷不乐也舒缓了不少。
裴云熙眺望远方:“我都不知道山庄中还有这种幽静的地方。”
两个人绕过湖泊,向对面那栋小楼走去。路上柳鸿月和她解释:“此处安静,若是有人需要在山庄暂住疗养,就会被安排在这处院子里。”
裴云熙想想也对,也不是谁都和她一样,跑来山庄常住还特意修了一栋小楼。
“在那院子砌了池子,引山泉水做了药浴。”柳鸿月继续说道。
裴云熙听着柳鸿月这么介绍,总觉得留药山庄像是什么以疗养温泉为卖点的度假村。
最后柳鸿月带着她来到一处池子旁,指着眼前的池子对裴云熙说道:“那晶血莲,就用在此处了。”
池子里的药液散发着丝丝的凉气,和裴云熙想象的药浴温泉不太一样。
她靠近池子,试了试水温,真诚发问:“为什么水是冰的?”
“和放入其中的药草有关。血莲性寒,主要用于镇痛,一部分投入这池子里,和其他药材混合制作药浴,另一部分入药……”柳鸿月继续给她讲解放入池子的药材。
关于血莲的药效小讲座,裴云熙在披着雪豹马甲的时候就已经听他说过,现在再听一次,仍觉得像是在听天书。
柳鸿月看出她没听懂,轻咳一声解释道:“异毒发作时,你需要泡在这药浴中。剩下的交给我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