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为了爱她,爱他们,才决定握剑的。
“你现在不动手,待会儿有人追来了,你我都要死。”骆雁书厉声道,“我纵横江湖半生,让我死于宵小之手,你不如现在杀了我!”
“动手!”她一声惊喝,震得唐菲陡然抬首,映出眼中的悲凉。
风声呼啸,渗入迷蒙的山色中,无数百转千回的挣扎,不过是刹那间的寂静。
唐菲缓抬手,重重气旋荡开,长发凌空翻卷,被风势吹得参差漫天。
无数青蓝色的疾流扑面而来,像一张巨大的蛛网,将她的周身都密密麻麻地笼罩住。
骆雁书仰躺着,任由半生积蓄的修为自气海流出,原本尚可撑持的伤体在这点滴之间,变得越发沉重,冷汗浸湿了整个后背。
整个过程漫长得可怕,但她硬是扛住了,一声没吭。
气海完全空无的那一瞬间,骆雁书再也压不住伤势,呕了一地的红血。
“若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她攥住浑浑噩噩的唐菲,艰难地嘱咐,“往南走……”
唐菲僵硬地点头,好,往南走。
骆雁书松了一口气,顺势落在她怀里,仰头望着那张与那个人并不相似的面孔,只觉得经年而过,她甚至都想不起来那张脸是什么样子了。
也许她并不是想起了,而是心里一直装着那个人,无时无刻,处处不在念着她,死前也一定要再看她一眼罢了。
爱一个人,最经常感知的是这个人带来的痛苦,纯粹的快乐少见而短暂,但某种意义上的痛苦却可以持续很长时间,这是由自己施加的,也是由自己咀嚼消化的。
只有被这种痛苦折磨时,她才会恍然,原来那个人已经离去了这么多年。
“为什么?”唐菲哽咽,“为什么……”
为什么要为我做到这个地步?为什么不自己活着?
仿佛是回光返照,骆雁书颤抖的手轻抬,艰难的,似乎在幽冥中描摹着那人的眉眼。
究竟是怎样深重的眷恋,才能令这个被世人畏惧、杀人如麻的大魔头露出如此稚气未脱的眼神?
“我愿意做你身后的影子……做你脚下的尸骸……”骆雁书呛了血,竟在痛苦中绽出一抹笑意,“为你,我心甘情愿……”
好像是在回答唐菲那句话,又好像是说给另一个人听的。
只是那个人早就消失在绝海中了,就像水消失在沙中。
“师姐……”她轻声说,“……你心中的那场血雨停了,就……不管我了吗?”
她没有再说话。
她再也说不出来话了。
闪电游过天际,一声惊雷在云层中炸开!
唐菲埋首在骆雁书颈中,失声痛哭,肩身不堪重负地颤抖着,好像要把所有因她而死的人都哭个遍。
大雨沉重地浇下来,照见这个人犹如困兽一般悲嚎,绝望地哭叫着,哭自己的弱小,哭这世道。
怀中的躯体被雨水淋得冰冷,她再也没有倚仗,也再没有枷锁了。
气海汹涌激荡,唐菲拧眉闷哼,一口鲜血溅在地上,被雨丝淡化,渗入一片青碧之中。
“终于找着你了。”身后传来一个冷冷的声音。
石磊只扫了一眼,就知道老的已死,小的受了重伤,看样子离死不远了。
“以为拜了个魔头为师就有用吗?”他得意地桀笑,欲斩草除根,“上次没能杀你,是我大意了,这次你可逃不掉了!”
唐菲背对着他,静静地说:“她是魔头,那你又是什么呢?”
石磊嗤道:“她是大魔头,你是小魔头,你俩一丘之貉,都该死!”
很奇怪,唐菲既不恼怒也不惊慌,只是轻笑了一下,说:“不,该死的人是你。”
她撑地起身,缓缓扫来一眼,石磊被她看得害怕,忍不住退了一步。
“你想杀我?”他不知道这种惊惧从何而来,有些色厉内茬,“你一个蝼蚁也敢杀我?”
蝼蚁,又是这两个字,似乎所有人都在身体力行地告诉她,这是个弱肉强食的世界。
弱,就该死。
唐菲直直地立在雨中,被浇了个彻底。
在石磊强撑的眼神中,她阴郁地抬眼,看着眼前这个人的神情,已经浑然不似个活人了。
石磊刚要拔剑,便见身影一错,一蓬血雾冲天而起,他僵立在原地,不敢置信地倒了下去!
唐菲五指成抓,一招扼断了他的咽喉。
大雨浇在她微微仰起的面上,冲淡了猩红的血迹,她却仿佛承受不了这雨水的重量似的,五指覆面,延出一段瘆人的冷笑来。
“我连师尊都杀了,还怕杀你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