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可能。”时湛往后退了半步,脸上的神情挂着明晃晃的不信,“我听闻新帝器重他,听闻他身有旧疾,不仅赏了府邸,还赏赐了诸多名酒和珍稀药材——”
话说到这里,时湛猛地打住了话头,似是意识到了什么。
——天家赏赐名酒药材,真的是“器重”他么?
商林晚跟随今上南征北战,无数次置之死地,论功绩,若是无名将军排在首位,他当次之;而如今少年将军已不知所踪,商林晚便理应成为举国之下的第一武将。
听着赫赫风光无限,可武将伴于君侧,无疑于引火自焚。
只怪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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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那日有些失态之后,时湛很快就恢复了平日里那副模样,谢召再也没有见过他那样的神情。
三人花了几日时间打点行装,临出发前,谢老板将谢召单独叫到了跟前。
谢召一头雾水,谢老板搓了搓手,从衣袖里掏出一个泛黄的信封。
“若还能见到覆雨的母亲,就把这封信带给她。”谢老板神情有点局促,“我本应该亲手交给她的,可惜应该是没机会,就只能拜托你啦。”
他想了想,说:“等你们离开之前交给她罢。”
她老爹与覆雨的母亲,竟是故交。
谢召点头应下,犹豫片刻,问:“爹,覆雨的母亲,是什么样的人?”
谢老板面上神色犹疑一瞬,张嘴欲答,又似不知从何说起。
纠结半天,他低声道:“我知你因为她给覆雨来信之事心有芥蒂,但起码我认识她的时候,她......她是个好姑娘。”
谢召沉吟不语,半晌道:“好。”
谢老板看着谢召把信封收好,忽然伸手,摸了摸谢召的头发。
面前的少女有一瞬间的怔愣,却没躲开:“爹?”
谢老板叹了口气:“阿召,爹有句话想和你说。”
“除了去帮覆雨,你去广陵,原本也存了心要接触商林晚的吧?”谢老板道,“毕竟曾经是无名将军身边的人,对吧?”
谢召有点惊讶,却也不置可否:“你怎么知道?”
她老爹知晓她身份底细,对于她想要亲手了结少年将军一事也是知悉的。谢老板平日里看着咋咋呼呼,但心细如丝,谢召的事儿大多都瞒不住他。
谢老板再叹一口气:“说到底,你可是我姑娘。”
他似是规劝,也似是教导,道:“人活一遭不易,重活一遭更难。丧乱既平,既安且宁,阿召,过往之物不可追,爱恨嗔痴皆为身外之物,别被一桩怨怒束缚了手脚。”
“高墙之外还有天高海阔,阿召,爹只希望你自在地活。”谢老板说着有些犹豫,“咳,爹不是在为无名那小子说话,只是......”
他垂眸看着对面身形单薄的少女。
少女身量纤细,眉目如画,是极为漂亮的长相,然而这么一个秀丽柔美的小姑娘,漆黑的眼睫之下却是一双锐利坚硬的眼睛,坚定得仿佛容得下风雪交加。
谢老板忽的有些心疼。
谢召凝视了他许久,看着谢老板灰白的发在风中吹乱,忽的微笑起来:“我知道的。”
谢老板一愣。
“只是我身处墙内,先要撕开樊笼,才看得到外面的天地广阔。”谢召说,“我要走了,爹,多保重。”
谢老板还愈说些什么,只听见远处时湛的声音传来:“小谢姑娘,走不走?”
她回头走了几步,又停住脚步,扭过头来。见谢老板仍然站在原地,便捋了捋裙摆,跪下来,冲着谢老板的方向行了个大礼。
谢老板感觉眼前有点模糊。
他用力眨了眨眼,冲着少女离开的方向喊道:“阿召,早点回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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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召钻上马车的时候,时湛正斜靠着,凑在窗边摆弄着什么东西。
她凑近一看,吃了一惊。
——这人居然在绣花。
只不过绣得歪歪扭扭,针脚乱翻,实在是惨不忍睹。
覆雨抱着两个包裹,坐在距离时湛很远的斜对面,见谢召上车,忙不迭凑到她身边,低声报告:“小姐,小侯爷在做女红呢。”
“你绣什么呢?”谢召有点嫌弃地捻起他的“大作”,抖开一看,差点扔出去:“怎么是鸳鸯戏水图?!”
时湛一把接住,宝贝似的拍了拍,道:“我在绣盖头呢。”
谢召:“............”
覆雨:“............”
您还真是贤惠呢。
谢召在时湛身边坐下:“不劳小侯爷大驾,嫁衣有专门的绣娘在赶制了。”
时湛神情诧异地看着谢召:“谁告诉你,这是给商林晚的新娘子绣的了?”
“那是绣给谁的?”
时湛:“哦,给我未来的新娘子。”
谢召打量了一下这一塌糊涂的半成品,真切地为他未来的新娘子感到担忧:“你这绣工还得再练一练,否则除非姻缘神拿红线把人家姑娘绑了来,哪家的小姐闺秀愿意嫁你啊?”
时湛“哦”了一声,虚心请教:“那小姐闺秀们喜欢什么样的?”
谢召想了想,指了指他还没绣完的戏水鸳鸯:“这种就不可,太轻浮了。”
时湛脸皱成一团:“我没怎么接触过女孩儿,不太清楚。”
谢召觉得有点好笑,刚准备贫他几句,就听时湛很认真地问:“那你喜欢什么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