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晓晓成绩还行,也就是前三吧,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之前还拿了个什么一等奖,哎哟,我也不懂这些。”
“唉,每天都无聊死了,晓晓太懂事,想操心一下都没机会!”
季渺很喜欢听她们聊天,经常跑下来装作坐在小凳子上翘着二郎腿,手撑着下巴时不时附和两声——虽然没人听得见。
每次看到刘婆婆用状似毫不在乎的小表情夸赞自己的孙女,季渺都会笑个半天。
就这样一来二去和她们也算熟悉。
其实季渺也有些疑惑,据说刘婆婆也住院有一段时间了,但来看望的就只有林晓,没有其他人出现过。
林晓现在正是要全力冲刺的时候,却依旧每天都来给刘婆婆送饭,她爸妈都不在意的吗?
不过季渺也没细想,毕竟是别人的事。
就这样又无所事事了一周,季渺人都快发霉了,贴在齐诗旁边蹭她的手机玩儿。
她眼看着齐诗操控的人物又被对面一个技能砍死,恨不得把手机抢过来自己替她玩。
季渺作为一个游戏老油条,看到这种连基础走位都困难的下饭操作真的闹心。
又过了一分钟,齐诗的屏幕再一次变成灰白,季渺实在看不下去了,准备去楼下找刘婆婆听村口八点档。
但计划落空,病房里空无一人。
等了十几分钟也不见人回来,季渺估计可能是去检查了,就先回了自己病房继续看齐诗坐牢。
傍晚,季渺送完齐诗,回来时悠哉悠哉走到楼下大厅,听到前台的小护士在聊八卦,立刻警觉拉长耳朵飘到旁边坐好准备吃瓜。
“刘医生今天给一个患者做检查,结果出来什么病都没有,被患者吵着让退钱,说没病做什么检查。”……脑子有病。
“昨天妇产科李医生检查出来一个13岁的小女孩怀孕了,吓得她赶紧报警,现在好像在配合调查。”……炸裂。
“楼上15床的刘老太你知道吧,病情突然恶化,下午没抢救过来,她孙女都没能见到最后一面,可惜了。”唉,世事无常。
……
……
什么?!
季渺的心脏开始狂跳,用最快的速度赶去刘婆婆的病房,依旧空无一人,东西已经被收走了,整洁得好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怎么…那么突然...”明明昨天还在笑着跟人佯装吐槽孙女太懂事,怎么今天就……
季渺想到那个安静但无论见到谁都带着淡淡笑意的女生,心里又是一沉,听到噩耗连自己这个陌不相识的人都难以接受,不敢想象作为孙女的她知道之后......甚至没能见到刘婆婆最后一面。
外面的吵闹声逐渐迫近直至涌入病房。
又来了新的病患。
季渺隐在角落,眼前是全然陌生的面孔,她看着患者家属面带愁容地把带过来的用具一件件摆放在熟悉的位置,不厌其烦地重复口中的叮嘱。
昨天是这样热闹,今天也是,只不过熟悉的人已经悄悄离去,新的人仍在盼望憧憬。
医院这个地方,不就是这样吗,总有人散,总有人来。
短短两周,季渺已经看了太多。
生命,本就是脆弱的。
有些累了。
季渺突然觉得有些疲倦,好像精神一下子懈怠下来,又好像是绷得太紧。
回到自己的病房,许诺女士正在给不知道哪天会醒、亦或是永远这样躺下去的自己细心擦拭脸颊。
鼻尖涌上酸意,季渺轻轻地走过去,走到她的身边,抬起手,又无力地放下。
真的、真的很想实实在在地抱一下妈妈,但对现在的自己来说,竟成了一种奢望。
季渺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过去的,再次醒来是由于一阵喧闹,病房外议论纷纷,有的人脚步不停地往外面赶。
担心出了什么事,季渺跟着他们到了院内公园,已经聚集了很多人,都在看向大楼的顶层。
季渺跟着抬头,距离太远看得不太真切,隐约看见有几个人在上面。
“怎么了怎么了?怎么都往这儿挤?”
又来了一些同样不明所以的人,询问着先到的人。
“你还不知道啊,那人在上面站了一个多小时了,也不知道那些人是怎么劝的,都那么久了还不下来。”
“谁啊,怎么想不开跳楼呢?”
“我也不太清楚,好像是个女的,还是个学生,听他们说跟着父母来给亲戚办手续,结果转眼就跑天台上去了。”
季渺在旁边听着,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
“那不是那个,”后面又来一个人,“那个刘老太,昨天没抢救过来那个,她孙女吗?”
林晓?!
“就在我隔壁病房,有时候出门能碰到......”
后面的人还在说些什么,季渺已经顾不上了,直直地冲向天台。
居然真的是林晓!
似乎感受到什么,在季渺到达天台的一刻,林晓朝着她所在的方向看过来,对着她淡淡一笑。
季渺呼吸一窒。
“你......”
季渺停住,是你不要跳,还是你能看见我?
“你不......”
“我终于,等到你了。”
林晓的脸上始终带着笑意,说完这句话后,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
“不要!”
砰!
季渺逃也似的回到空无一人的病房,身体仍然止不住地颤抖,心跳不止,脑中闪过之前的画面,控制不住地干呕。
直面破碎,季渺整个人处于巨大的惊吓之中,许久之后,才得以些许的冷静,瘫坐在凳子上。
短短两天,接连两条命。
生命,真的很脆弱。
她不由得抬头看向躺在病床上的自己——醒来那么多天,她还是第一次如此认真地、直接地注视生命迹象衰微的自己,呼吸之轻,仿佛轻轻一碰就会随风散去。
她在害怕,以至于之前连看一眼都不敢。
和意识刚回归时相比,她能感受到自己的生命、自己的气息在不断地减弱、不断地消散,但却无能为力。
那么多天,她一直想做些什么来改变这种状况,但也只能束手无策。
她突然好想,抱抱自己。
拥抱这具,仍在负隅顽抗的身体。
季渺拖着还在发软的双腿,脚步极轻地,一步一步缓缓走近病床。
她的头低着,微垂的长发挡住了她的面容,表情看不真切。
顿住许久,似是鼓起巨大的勇气,季渺终于伸出手,微微颤抖着向前。
在距离几公分处停下了,甚至犹豫地往回缩了缩,但最终,还是向下抚了抚苍白的侧脸,带着不知名的情绪......
叮!
“欢迎进入第一梦境,最终任务:改变时涧结局,倒计时三秒后开启。”
“三”
“二”
“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