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姝试探着把手伸进池子里,想捧起一掬水瞧瞧。可手往里面伸了又伸,愣是碰不到水面。
她围着池塘转了两圈,终于发现,她看见的水面,不过是层层叠叠的水雾堆起来的。
容姝想了想,把视线重新中间的荷叶——
翠绿色的叶片,脉络清晰可见,上面挂着些浅浅的水痕,一点一点汇聚到中间。
难道是这个?
她抬手想去碰,水珠一下子出现在掌心,晶莹剔透,与寻常水珠无异。
容姝低头嗅了嗅,直接含进嘴里。
常年泛凉的四肢霎时暖洋洋的,容姝眼睛一亮,直觉自己找对了。再去看荷叶,上头连个水珠的影子都没有,只有水痕缓缓往中间汇。
她也不失望,闪身回到自己的房间。不知是不是水珠的缘故,她脑袋里迷迷糊糊的,往窗外看了两眼还在打桌凳的容父和容青,卷起被子慢慢闭上了眼睛。
容父正锯着木头,门口突然一阵喧闹,外面有人喊:
“容老二,开开门,有人来找!”
容父抬头和容青对视一眼,放下锯子,拍掉身上的碎屑,走过去拉开门栓,倚在门上的人差点倒在他身上。
那人也不恼,拍拍容父的肩,嘴里惊叹:
“容老二,你这是发达了啊,咱们十里八乡的,哪家见过四个轮的小汽车?啧啧,你是没见着,这走起来那叫一个快,二毛在后面撵都撵不上!”
容父纳闷,什么小汽车,他哪里能认识这样的大人物?
汽车门“啪”的一下打开,来看热闹的人从中间闪出一条道,无不惊奇的看着从车上下来的人。
容父也吓了一跳,来人气质随和,左右跟着两个小伙子,站姿笔直,手里提着好几个一看就很贵的盒子。
“你好,”为首的中年人颇为礼貌,“请问这是容姝的家吗?”
容父磕磕绊绊的回答:
“是、是,我是她爸,你们找她什么事?”
对方提了提手里的盒子,视线在周围转了一圈,温和的笑道:
“说来话长,我们不妨进去说?”
容父这才注意到,自家门前被围了个水泄不通,连忙开口:
“对对,进来说。”
容青拿了几个凳子到正屋,在杯子里倒上热水,容父坐到男人对面,局促道:
“家里地方小,您别嫌弃。”
男人笑着摆了摆手:
“不小不小,我瞧着屋里收拾的挺亮堂的。”
容父语气中带着点小骄傲:
“我姑娘打小就爱干净,家里都拾掇的利利索索,哪里乱了都不用我多说,第二天就干干净净。”
男人笑眯眯地听他说话,见他夸耀自己姑娘也不嫌啰嗦,等容父把一长串话说完,才开口:
“不瞒你说,我们今天到这,就是来提亲的。”
容父手一哆嗦,搪瓷杯差点没拿稳:“提、提亲?给谁提亲?小姝才十八岁……”
他下意识忽略了沈雅萍。
男人笑道:“十八岁已经是国家法定结婚年龄了,只要双方愿意,随时能领结婚证。”
容青打量了眼土墙边摆了一排的礼盒,默默收回视线。
男人将他的动作收入眼底,继续道:
“我那侄子前些天回家,突然说要娶个小姑娘,把我们吓了一跳。不过这小子说定了的事,没人能改,这些年家里也不是没劝他成家,他自己不乐意,我们也做不了主。这次回来说有了中意的姑娘,把老爷子乐坏了,催着来上门提亲。”
他见容父目光不断在后面两个年轻人之间徘徊,笑了笑:
“他当兵,部队里事情忙,刚到家就又被叫走了。不过就是回了部队,也没忘写信催我们过来。”
容青心下了然,他就说顾安华为什么没来。
他见容父没接话,自己开口道:
“那您是……?”
“瞧我,都忘了介绍自己了。”男人拿起杯子喝了口水,“我是顾安华他二叔,今天过来坐坐,也是想问问你们是怎么想的。”
容父摸不着头脑,他本来就是个木讷性子,这会也不知道说什么,便沉默的看着自己的搪瓷杯。
倒是容青接过话茬:“叔叔,之前顾安华救了我妹妹的命,我们怎么感谢都不为过,那天说结婚,我也以为是说笑的……”
话没说完,王桂芬的大嗓门便出现在门口:
“什么结婚啊?谁来家里做客了?”她一进门先看到了墙边的一排礼盒,心下咋舌,当下声音喜气洋洋的,“我没进来就听着说结婚的事,哎呦,这位同志,您是给谁来提亲的啊?”
顾二叔笑着说:“是我侄子,你们那天在医院见过一面。”
王桂芬笑容一顿,当下就想起了那个黑面男人,声音有点不可置信:
“是他来提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