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唯眨眨眼,回答:“没什么,就是忽然想到了一些高兴的事情。”
同样幸灾乐祸的还有一人,那就是后面来到傅宅的魏彬,他跟着佣人进到客厅时,刚好看到伤痕累累,如同烂泥一般在地上的傅宇。
压下要笑的冲动,魏彬装模作样,在脸上挤出关怀担忧之色:“好端端的,董事长怎么又发这么大的火?前两天医生还说您不能这么大动肝火,要保持血压稳定,您再气,也要当心身体才是。”
又劝说:“二少爷年纪还小没有完全懂事,多给二少一些时间成长,总有一日,二少会明白董事长您的良苦用心的,您且放宽心。”
打也打骂也骂了,傅父余怒未息,却也不再魏彬面前再多说什么,他吩咐:“把他关进静室里,跪着好好反省一晚上再放出来。”
傅母原本还要闹,但傅父狠剐她一眼,吓得她噤声不敢开口。
说到底他才是这家里说一不二的人,真下了令傅母也无法违背。
魏彬经过傅宇身边时停下,虚情假意地对他说:“二少,天凉,您要多保重。”
便头也不回地跟着傅父去了书房,身后响起傅母叫佣人给傅宇拿厚外套的声音。
书房内铺着深色调的传统大奖章纹样地毯,高到顶的红木书架摆满了书籍,在佣人的精心打理下一尘不染。左手边是一扇落地窗,傅父在正中书桌上的某个地方按了一下,厚重的遮光窗帘徐徐向两边拉开,光打进来,室内由昏暗逐渐变得明亮。
落地窗旁还布置了一套桌椅,桌上的花瓶是傅母挑的,里头的鲜花每日一换,是书房里唯一的一抹亮色。
平日傅父和亲信心腹进行私下谈话时,多数情况就坐在这进行。
傅父走过去坐下,示意魏彬坐在自己对面。魏彬坐下,不像傅父一样倚在靠垫上,只坐了座位的一半,微躬脊背以示自己的谦卑恭敬。
二人先谈公事,傅父不久后要入院要做肝切除手术,他还不放心将集团的事情交给傅宇,就决定托付给以魏彬为首的几个亲信。
魏彬诚惶诚恐地推拒:“这样抬大旗的重任交给我这样的人怎么行?最近集团内将要进行天水一号项目的竞标,一直重点研发项目正来到技术攻克的关键阶段,实在缺不了主心骨——二少如今也长大成人了,不如也让他分担一些。”
“您总是说二少长不大,也是因为二少没怎么经过历练。想当年,大少才十一二岁大,您就已经带着他出入各种场合和会议,没过几年,您就让大少独立处理事务。”
他说到这,傅父没有出声,只端起佣人送来的咖啡抿了一口,另一只手的手指曲起,指尖不紧不慢地敲打在平滑的桌面上。
魏彬清楚傅父已经意动,接着添了一把火:“依我的愚见,您和夫人将二少保护得太好,二少发挥的余地太少,不如趁这次的机会,正好让二少成长起来,退一步来讲,还有我们几个在一旁辅佐呢。”
杯中飘起的氤氲雾气模糊了傅父的神色,魏彬安静等待着他的回复。
沉吟不语片刻,傅父终是松了口:“也对,我这两年栽培心切对他严加管教,反倒惹得他起一身反骨。宇儿这孩子和我当年一个模样,倔得不行。他分明是有能力做好的,却偏要和我对着干,很多时候我不知道用什么办法将他掰过来……想来真是父子冤债。”
“被你这么一说,倒真是说到点上了,我也该对宇儿这孩子松一松手咯。”
他说:“我这是是当局者迷,你是旁观者清啊。”
“您是爱子心切,”魏彬笑着说,“二少总会明白您对他的用心的。”
谈话间,咖啡已饮大半,傅父放下手,瓷杯与桌子磕撞发出清脆的声音,“承延那孩子还好吗?”
“还是老样子,”提起儿子,魏彬面容苦涩,“那孩子没福气,变成了如今动弹不得的模样,但多得董事长关怀,为他提供顶级的医疗条件,这又是他的福气。”
“国内专家都说苏醒的几率渺茫,我就想着国外有没有希望,正好打听到有个专门研究植物人促醒康复的医疗团队,据说成功率很高,我就想着送承延去试试。”
“我这个做父亲的,在微小的希望,也要为承延攥到手里啊,不然就是我的失格了。”魏彬悲伤地说。
这个治疗植物人的国外医疗团队,正是姜唯为他提供的。
傅父叹气,说话带上几分真情实感:“你也是不容易。”又问:“都安排好了?如果又什么难办的,尽管和我说。你跟了我许多年,尽心尽力为我、为长傅办事,一心为我考虑,我也不是没看在眼里。你的忠心,我心里是念着的。”
魏彬感激涕零。
二人又说了一会家常话,魏彬看他眉宇间透着几分乏累,就起身告辞了。
但魏彬没有直接离开,而是绕道走到了别墅旁的静室,静室门紧闭着,四面厚墙只有其中一面上开了一个小窗,窗常年紧闭着,平时只起透光的作用。
小窗开的位置有些高度,但对魏彬来说,他的身高足以让他看到静室内的人和物。
他面无表情,盯着静室里傅宇跪着的背影好一会,才转身从傅家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