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抬起头，哭得梨花带雨，先看看她，再看看谭峰，杵在原地不知所措。
谭峰指着她鼻子大吼：“你要敢动一步，实习证明你就别想要了！”
两方拉锯对峙，小姑娘左右为难，浑身因惊恐而抽搐。
姜惜乐彻底败下来，正面回应对方：“谭老师，大家讨工作都不容易，何必咄咄逼人。”
“哟，大明星你还知道我在这儿啊？我还以为您眼神不行，看不见我。怎么，你也要当救世主？”
“我肯定不行，不过我和高芸的事一时半会儿根本讲不清楚，可我想不通，究竟是什么原因会让你特意为难一个新人？”
谭峰轻嗤：“我需要跟你解释？”
“当然没问题。”姜惜乐浅笑，“如果我说，高芸一直在骗你呢？”
“你什么意思？”谭峰声音沉下来。
姜惜乐顺便找个理由将小姑娘支开，谭峰没有阻止。双方都很清楚，接下来的话不能让外人听见。
姜惜乐冷静开口，拿起卸妆湿巾擦去脸上妆容：“虽然我和她交往不多，但也大约知道高芸的性格。野心大，不服输，且无比看重自己的事业。不过说句实话，高芸做事急功近利，甚至有些偏激。”
谭峰静静审视她，没发话，示意姜惜乐继续说下去。
纷杂妆容被慢慢拭净，露出底下清秀脸庞：“刚才化妆的时，我在你袖口处闻见一阵很熟悉的香水味。”
谭峰捏紧拳头，甲指嵌入肉里也毫无所觉。他心底最隐秘的、最让他割舍不下的爱恋，正一点一点被眼前这位名不经传的小艺人挖掘，这令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慌。
“Creed Aventus。”她顿了顿，缓缓道，“‘御风而行，扶摇直上。’这是高芸以前说她喜欢这款香水的原因，所以谭先生是被她当作可御之风了？”
“闭嘴。”谭峰瞋目裂眦，几乎是从牙缝挤出这话，“你有什么资格诋毁她？”
姜惜乐没理会他发怒的问候，转而道：“谭先生要结婚了？或者原本打算结婚？”
谭峰一愣，条件反射地挡住左手无名指的戒指。
妆容完全卸净，镜中样貌清丽又娇媚，清纯与昳丽恰到好处地融合在同一张脸上。然后，姜惜乐将用过的卸妆巾随手扔进垃圾桶，不急不缓。
“我曾经见过同款戒指，在……”姜惜乐停顿拖长音，“在哪儿见过不重要，里面刻了你们姓氏的首字母，T&G。”
“我想，高芸是不是跟你说，原本她打算拿下电影的主题曲后，就跟你结婚？”
谭峰双眼瞪大，大段回忆涌上心头。
“唱完主题曲就当是我跟职业生涯的告别，然后我准备退圈跟你结婚。可是那个贱人陷害我，不仅抢走了属于我的演唱资格，还污蔑我，说我抄袭她的曲子。”
“我这辈子都毁了，我恨她！”
那张被他挂在心尖上的脸此刻挂满泪珠，一双因长时间哭泣而通红的眼睛望着他，他心都要碎了。
“是她害了我，害了我们的未来！”
承诺从记忆中翻出来，再次占据他的大脑，循环回响，连绵不绝。
对方神色有异，姜惜乐知道自己猜对了：“我不知道她如何跟你描述我与她之间的恩怨，但谭先生也是歌手，应该清楚以高芸的职业水准，短时间内写完《掠影》的可信度有多少。”
“高芸事业心很强，满心满眼都想往上爬，相信身为她身边人的你一定比我更清楚。一个好强的人，真的甘心在大好年华，事业起步时期结婚吗？”
谭峰神色逐渐暗淡，他一直都清楚，是他抱着微不足道的可能性不放手，是他一直在自我欺骗。
话说尽了，再讨论下去也没有意义。时间不多，姜惜乐干脆举起正录音的手机：“谭先生，刚才的话被全程录音。如果它出现在网上，可能对你没什么影响，但网友对八卦的嗅觉十分灵敏，到时候媒体再挖出点什么，对高芸的影响可就更大了。”
从一开始，姜惜乐就没打算将高芸逼至绝境，直至目前，高芸偷曲子的事只有业内小部分人知道。如果这段录音放在网上，再被有心人一挖，种种黑料铁定瞒不住。
老牌歌手尚且承担不起抄袭标签，更何况高芸一个小歌手？光是抄袭这一个理由，足够她被观众抵制几百年。
“你给我等着。”
谭峰最终还是放不下高芸，咬牙撂下一句狠话，快步离开。
姜惜乐松口气，谭峰的事总算解决完毕，时间紧急，她得赶紧收拾收拾自己。
可姜惜乐对自己的化妆技术实在不敢恭维。
正当她焦灼之际，那小化妆师忽然又冒出了头。
“小姜老师。”对方敲敲门，怯生生站在门口，“我看他走了，就想回来看看，有没有需要我帮忙的。”
姜惜乐如同看见救星，松了口气。
“是，能麻烦你帮我化妆吗？”
小姑娘连连点头：“可以可以，小姜老师不嫌弃我就好。”
“怎么会。”姜惜乐老老实实坐好。
小姑娘仔细整理出待会儿会用到的工具，犹豫再三还是开口：“小姜老师，谭峰老师那边……”
“他已经走了，不用担心。如果你之后拿不到实习说明，你可以来找我，虽然我挺糊的，但是我会说你是我的专属化妆师，可以吗？”
这个消息如同天上掉馅饼，小姑娘错愕抬头，这个人为什么这么好啊。
原本她还担心实习证明该怎么解决，可姜惜乐却主动提出帮她，这完全出乎她的意料。虽然在公司实习挺好，但明显是艺人专属化妆师更有含金量。
在公司实习，能学的东西很少，即便有点成就，那也是团队荣耀，工作含金量怎么比得上做艺人的专属化妆师？
“我，我……”激动的眼泪在睫毛上打颤，“真的谢谢您，我会努力做好自己的事，不给老师添麻烦！”
“没事没事，你别哭。”姜惜乐手忙脚乱，翻出纸巾让她擦眼泪。
小姑娘顺势接过：“谢谢小姜老师。”
“啊！小姜老师，你的手……”她瞧见姜惜乐手上可怖的绷带，“你受伤了？”
“没事，就是被划了一下，不要紧。”姜惜乐不想让人注意她的伤口，赶紧转移话题，“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王之桃，在栗艺上学，马上毕业了。”
“王之桃？”姜惜乐跟着念出来，不敢置信地仔细确认，“桃之夭夭的之桃？”
王之桃欣喜点头：“是啊，小姜老师你好厉害，居然能想到我名字的出处。”
这可不是她厉害，这是上辈子她无意间看见顶级造型师胡卓的关门弟子王之桃访谈时，她亲口说的话。
王之桃在艺术审美上造诣极高，会根据艺人自身长处与缺陷，打造出最完美的效果。正因为她在艺术上极具创造力和想象力，所以她在25岁那年被胡卓收为关门弟子，这事还在圈内引起一番热烈讨论。
后期与她合作红毯妆造的艺人，基本可以说是当夜热搜预定，也因此被圈内人称为小红毯教母。无数艺人想与她合作，可惜大都没能如愿。
作为走在时尚前沿的顶级造型师，上一世的王之桃忙得脚不沾地，姜惜乐还没机会与她接触。此时王之桃脸上满是胶原蛋白，素面朝天，还带着些婴儿肥，姜惜乐确实没认出来。
仔细观察后，眼前的样貌确实和记忆中有几分相似。
姜惜乐不得不感慨自己运气实在太好，竟然在这种情况下遇见了未来的小红毯教母。
“小姜老师，您需要化什么样的妆？”对方出声唤回她的思绪。
“就按那套衣服的风格来吧。”姜惜乐指向还没打开的衣服，“能搭配出来就好。”
“好，我先看看衣服。”王之桃戴上手套，打开盒子，观察里面的衣服。
沉默片刻，王之桃诧异问：“小姜老师，你确定穿这个？”
说完，对方将衣服提起，姜惜乐这才看见衣服全貌。
这这这……
这衣服真的能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