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谢嘉容不解。
谢嘉言抬起眸,看向她,眼中有她看不懂的复杂:“为什么会保护我呢?”
“你是我的弟弟,我们是亲人。”
亲人之间保护对方是毫无疑问的,即便谢嘉言很讨厌她。
“如果不是呢?”
谢嘉言停下脚步,站在谢嘉容的一步之遥处看着她:“如果我不是你的弟弟呢?”
他平时是个懒散的人,此刻却固执得可怕,强势地拦在谢嘉容的面前,似乎一定要在这场由谢嘉容提起的保护与被保护话题里要求一个答案。
但这对谢嘉容来说,根本就是不存在的设定。
你可以假设一朵茉莉不开花的原因是天气太冷,是没有阳光,甚至可以假设它根本就是一朵不会开花的茉莉;但你不能说它不开花是因为它不是茉莉,它只是一株最普通的杂草。
这是不符合逻辑的,因为在谢嘉容看来,那朵花根本就是茉莉,就如同谢嘉言就是她的弟弟一样。
于是她说:“可是你是我的弟弟。”
在她话音落下的那一瞬间,她看见谢嘉言眼神里的光芒黯淡下去,连月光也枯萎了。
他的声音压抑着情绪,自嘲一笑:“你根本不懂。”
那些他得知真相的时间里,小小的他是多么的无助。
从小相处的父母不是亲生,从小崇拜着认为彼此是世界上最亲近的人的姐姐是陌生人。
那时他只有十岁,偷偷用电脑查询着亲子鉴定的攻略,还要躲过父母的视线,寄去国外那几份材料。
没人知道等待结果的那几天他有多么的度日如年。
也没人知道,当他看见结果的时候那份心如死灰。
所有人都不理解他突如其来的叛逆。
他对父母一如既往地尊重,对亲朋好友仍旧乖乖微笑,唯独对谢嘉容这个他从小就嚷嚷着这个世界上最喜欢她的姐姐,开始叛逆起来。
他不听她的话逃课打架,不听她的话老实进公司和她一起实习,不听她的话一意孤行进入娱乐圈。
他们说,你们两个从母亲的子宫里就开始互相依靠,出生后也理所应当地看到黏在一起,在这个世界上,你们就是最最亲密的手足,永远是对方的另一侧身体。
那时的他想,可不止是这么简单。
他们是双胞胎,是出生只相差几分钟的双胞胎,他们□□着一起出生,见过彼此最原始的一面,没有什么能横亘在他们之间。
即便是死亡也不能将他和谢嘉容分开。
可现实却给了谢嘉言狠狠一巴掌,他和谢嘉容根本就没有血缘关系,那些他脑补的姐弟相亲相爱根本就是狗屁。
他在许多次的家庭聚会里,在小时候每一个无聊的周末里,曾无数次见过谢母怀孕时那张丑丑的四维照片。
每一次见到,他都要指着那上面两张丑丑的脸和谢嘉容说:“这个好看的是你,旁边的是我。”
谢母从怀孕开始就在谢氏的医院产检,谢氏医院设备是国内最顶尖的存在,不存在检查错的可能;谢母掌权雷厉风行,在她孕期,谢父也牢牢压制着底下的那些人。
太强硬的手段会引来反扑,这也就有可能是那些人怀恨在心,为了报复谢母谢父,从而换走了谢母其中一个孩子。
谢嘉言绝望地意识到,他抢走了属于别人的人生,属于真正谢嘉言的人生。
他只是一个无名无姓的婴孩,运气好被选上顶替了那天之骄子。
从来不是什么谢嘉容的手足、世界上最亲密的人。
他只是一个小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