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没有晚自习,因此谢清韵也会去兼职酒吧的服务员。
难闻的酒气和浓重的香水味,炫目的灯光以及震耳欲聋的音乐声,这些都不是最让人讨厌的,最让人讨厌的是包厢里要求奇葩无理取闹的客人。
比如这次——
“小妹,你身材真好呀,平时怎么保养的?”花衬衫花短裤,染着黄头发的年轻男人色眯眯的望着谢清韵JK制服套装包裹下的好身材,白色丝袜紧裹着大腿,脚踩高跟鞋,性感又清纯,关键一张小脸还没有风尘味,气质干净,难得的尤物啊。
也不待谢清韵回答,黄毛男继续道:“小妹,坐哥哥旁边来,让哥哥研究下你吃了什么身材这么好。哥哥研究好了,这边最贵的套餐我来两份!”
这边最贵的套餐是二十八万八的,这种酒一套能有百分之八的提成,两套就能赚四万多,黄毛男是这边的熟客了,前几次有个女生装的再贞洁烈女,听见这个还不是乖乖就范了,此后王不卓遇见特别中意的,就直接提条件了,反正嘛,他也不差这两个钱。
“客人您说笑了,我就是正常的吃饭。这是您的酒。”谢清韵将盘子上的酒一一摆好。
这屋子都是富二代,不好伺候。她心里立马下定结论,只是今天可能不好脱身了。谢清韵暗自叫衰。
“哈哈哈,让哥哥摸摸看呗,看看是纯天然的还是人工的。”见这服务员不给面子,王不卓立马暴露本性,调戏道。
旁边几个染着其他发色的男人立马也跟着起哄,“对啊对啊,不摸摸怎么知道是真是假。”
谢清韵脸色难堪,白皙的脸庞气的发红,“客人没什么需要的话我先走了。”
“别啊!”王不卓说着向坐外边的男人使了个眼色,男人立马手快的将门反锁了。
“这样吧,我们来玩个游戏。”
“你赢了呢我们就买最贵的套餐,输了呢,你就陪我们三十分钟,怎么样?经理那边我帮你跟他说。”
王不卓嬉笑着,原本三分帅气的脸此时显得猥琐油腻。
这不是骑虎难下,而是无路可走。
进来前经理就叮嘱过她这一包厢都是贵客,万万不能得罪,如今王不卓又这番话,摆明了不会轻易放她离开。
“玩什么游戏?”她妥协道。
“这房间这么大,挺适合摸瞎子,你应该玩过这个游戏吧,我们拿块布给你蒙上眼睛,然后你来抓我们,抓一个人我们买一瓶酒,如何?”
疑问句却是肯定句的语气,他那边已经拿出一块黑色丝巾了,就等着谢清韵同意然后蒙眼睛。其实吧,这个游戏本来是准备多叫几个人来玩的,差不多六七个吧,但是谢清韵这般不识好歹,那只能先略做惩罚咯。
谢清韵咬着牙点了点头,房间里另一个男服务员立马接过丝巾替她绑好。
这是最贵的大包厢,四五十平,一个人想抓人还是很困难的。
“你,等下我说开始计时就计时,十分钟后喊停。”王不卓指着男服务员道。
“好。”男服务员恭敬道,竟掏出了计时表,想来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
“游戏……”
“够了。”
王不卓刚要说开始,便被打断了,声音不大,但是却让所有人的动作暂停了。
“让她离开吧。”
没有明说,但是大家都知道是谁。
“傅哥,怎么了?”王不卓壮着胆子问。
谢清韵已经摘下了黑色丝巾,她也望向出声的人。
男人西装革履,一双深邃的眼眸仿佛望不到底,刀削般的脸庞棱角分明,气势凌人。
是不同于这些富二代的上位者气势。
他坐的地方光线太暗,加之谢清韵一进来便被王不卓刁难,便没怎么注意他,如今一看,鹤立鸡群不外如是。
“我做事还要跟你商量吗?”傅承墨一双眸扫过去,不怒而威。
“对啊,我表哥都发话了,你问东问西干嘛呢?那啥服务员,你赶紧走吧。”傅承墨旁边穿夹克衫的男人立马接话道,感觉如坐针毡。
姨妈让他带表哥出来放松放松,甚至点名了是那方面,他这才应约来了酒吧,这几个人平时玩的花一点表哥也不会说啥,你情我愿的事情,但是前提是姚跃没看见女人绑上丝巾后那半张脸——傅承墨出声后他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这跟表哥那初恋女友挺相似啊!尤其是小灯光那么一打,又刚好穿着夏可依爱穿的JK制服,那就更像了!
这表哥一看就是想起了前女友啊!
他要知道这茬早让服务员走了,眼不见心不烦。
“是。”谢清韵等了两秒,其他人没说话,王不卓也没反驳,她立马走了。
“什么嘛……”王不卓小声嘟囔道。
旁边一个红发男也认识夏可依,他凑到王不卓耳边解释。
王不卓这才明白,用隐蔽的带着同情目光看了几眼傅承墨。
傅承墨和夏可依的爱情故事,圈子里的人没几个不知道。
谢清韵走出包厢,一阵后怕,这次能躲过,下次呢,下下次呢?
后背已经被冷汗沁湿了部分布料。
虽然这里工资很高,谢清韵咬了咬牙,下定决心,走向总经理办公室。
辞职不能拖下去了。
……
国庆假前一天只有早上有一节课,谢清韵便买了上午的票,她家不算远,两三小时便到了。
居民楼已经很老旧了,前几年说了要拆迁,到现在还没拆。
不知道家里是不是还跟走的时候一样。
谢清韵已经一年半没回家了,大学第一年还回来打算过个年,结果就是跟她爸大吵了一架,当天就买票回了帝都兼职。
人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思亲,她却连个可思念的亲人都有没有——母亲早逝,是孤儿,没什么亲戚;爷奶远在乡下且厌恶她。
父亲可有的说了,抽烟酗酒家暴,有时候几个月逃债去了不见人影,大学起便不给谢清韵一分钱了,高中时还能隔个半年给个几百块上千块,偶尔心血来潮买个菜回家,钱是自然不够生活的,但是好歹还有点良心在,谢清韵靠着兼职勉强过活,直到大学回来发现她爸把房子抵了借高利贷了,后面大吵一顿。
但是血缘关系在,谢清韵还是狠不下这份心,她想回来看看谢大锤是否真的真心悔改了。
“哟,小清啊,你回来了!女大十八变,越变越好看了呢!”楼下的李大妈热情的打着招呼。
“李阿姨,你看着还年轻了呢,家里有什么好事吗?”对于年纪大的人,夸年轻总是没错的。
“诶呦,小清真是火眼金睛啊,我家儿子今年过年的时候结婚了!阿姨还给你留了喜糖呢,谁知道你没回来!阿姨跟你说,我马上就要当奶奶了!”李大妈喜不自胜,立马拉住谢清韵的手开始说家长里短,什么新媳妇怎么样啊,娶亲的一波三折啊,喜宴上的趣事呀。
谢清韵应付了几分钟才得以脱身。
大妈们聊天的热情永不变。
小区没有电梯,谢清韵费力的将行李箱提上五楼。
没等她开门,老旧的铁门就被踹开了,两个闻着花臂的男人一前一后走下楼梯,其中一个人用猥琐的眼光打量了她一下,吹着口哨,又故意用肩膀撞了她一下。
谢清韵忍着没吭声,这几个人从她家出来,又是这幅模样,她几乎可以猜到这几人的身份了。
谢清韵进屋,反锁上门。
“说吧,刚刚那几个人什么情况。”谢清韵脸色一下就冷了下来。
“小清,小清你回来了!”沙发上抱着腿哭嚎着的男人似看见了希望曙光般,双眼顿时有神了。
“小清,你救救爸爸吧!爸爸跪下来求你了!”男人说着竟真的“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小清,爸爸真的没有办法了,你伯伯叔叔他们都不肯见我,再借不到钱他们就真的会要我的命啊!小清你看看爸爸的腿,都已经被打成这样了!那些人是魔鬼啊!再不还钱他们不会放过我的!”
男人一边说着一边指着自己的腿,脸上浮现出疼痛的神情。
谢清韵没吭声,原本期待的心情此刻如坠冰窟。
她不该还抱有任何期待的。
已经一年多没见了,她以为他会变的,在手机上说的那般诚恳,她也就信了。
可是他连装都不装了,谢清韵拖着行李箱的手没忍住用力,苍白的手上青筋毕露。
”小清,我可是你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啊,咱父女两相依为命,你可不能不管我啊!“男人哭嚎的声音更大了,涕泪横流。
谢清韵望着他,男人的脸比起印象中更加苍老了,胡子如杂草般许久未修理,黑眼袋,泛油的脸庞透着深深的憔悴疲惫感,眼里是明显的红血丝,无疑,他昨晚通宵了,再加之一身的酒臭味——这种味道谢清韵以前闻过太多次了,她几乎可以断定——
“你是不是昨晚又去赌了?”她停顿两秒,让自己气顺,“输了多少?”
“不多,不多,就一百万。”谢大锤一听这话脸上立马浮现喜色,他知道,女儿这意思是愿意救他。
“一百万!你疯了?”谢清韵克制住自己没尖叫,“你怎么想的?!咱们家去年欠小姑家的那十万还没还清呢!你怎么有胆量欠这么多的?现在不是我愿不愿意救你的问题,我怎么救你?啊?我一没工作二没存款,我去银行抢钱吗?啊?”
几乎是怒吼着出声,谢清韵觉得他简直不可理喻,说着她把行李箱往前一滑,自顾自倒了杯水喝。
悲愤交加,眼角酸涩,她控制住自己不流泪。
生活要将她逼上绝路。
房间小,谢大锤跪爬几步过去,陪笑两声,又带着哀求道:“小清,龙哥说了,只要你愿意嫁给他,他就给咱一百一十八万彩礼,这样咱们欠的债都可以还清了,还能余不少呢,到时候爸再给你添点钱做嫁妆。”谢大锤说着脑海中忍不住幻想起来,到时候他成了龙哥的老丈人,他想在赌场怎么玩就怎么玩,嘿嘿嘿。
于是乎他劝说的更起劲了,“龙哥今年也才三十五,男人三十一枝花,龙哥他家财万贯,你还怕过去没有好日子吗?到时候享不尽的荣华富贵等着咱父女两!你这大学也不用上了,你毕业后出去一个月才能赚几个钱?你趁着年轻给龙哥生个大胖小子,到时候龙哥一高兴就给你赏个十万八万的!”
“够了。”谢清韵嗓子仿佛被石头堵住了一般,原来是要把她卖个好价钱。
家庭完全靠不住,谢清韵早早就开始接触社会,她能不知道龙哥是什么人吗?一个地头蛇,地痞流氓,早年误杀了妻子进去关了几年,出来后和几个狐朋狗友开了赌场,带着个女儿,虽然还是单身,但是玩的花是远近闻名了,模样呢,一米六的大胖子,带着金链子,满背纹身,一脸横肉,喜怒莫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