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老宋扶正刘素贞，又退到东墙之后，站在门口的蔡恒山，和立在凳子旁的蔡小军，才先后缓过神来，一前一后，快步来到刘素贞的身旁。

蔡恒山的位置，刚好对着中堂，古小梅扫了一眼之后，就知道，他也当过兵，虽然五十出头了，那站姿，还是很标准的。

蔡恒山的目光，在蔡小军的身上，来回扫了几遍之后，又偷偷地，瞄了一圈正屋里的情况，这才伸出左手，摸向蔡小军的后脑勺；同时，伸出右手，拉住了刘素贞的右上臂，稳住了她的身形，随后加大右手的力量；就这样，这对母子，好像定格了一样，停下了所有的动作，双双看向蔡恒山。

片刻之后，蔡恒山左手不再摸索，下滑到自己儿子的左肩；同时，右手松开妻子的上臂，放到蔡小军的右肩之上；然后，双手扳正蔡小军的身体，让他的整个后背，正对着自己；接着，掌心平撑，放到后脑的两侧，在肿块周围，摸来摸去。

“他二妈哎，过来坐。”此时的古小竹，来到刘素贞的身后，伸出右手，去拉刘素贞的左手衣袖。

听到声音的刘素贞，顺着古小竹手上的力道，左臂慢慢侧抬，身体也随之左转，等到整个身体转了过来，对上古小竹之后，两个人的四手交叠，都压到了刘素贞的左手衣袖之上；此时的刘素贞，脸上布满的，不知道是苦笑还是冷笑；反正，刘素贞觉得，自己脸上堆满的是苦笑，而古小竹觉得，她看到的是冷笑，冷到她想甩开刘素贞的衣袖。

“对不住了，他三妈。”古小竹的左手和刘素贞的右手，松开之后，刘素贞的身体，在古小竹的带动之下，朝着东墙边的凳子走去；此时的刘素贞，努力地调整着自己的面部表情，等到两个人都转身坐了下来，感觉到脸上已经布满愁容，这才向右转去，对着古小竹说道。

古小竹先是一愣，接着，很平静地说道：“他二妈哎，你说什么呢？太见外了。”话一说完，心里有个声音，极速泛涌，“这表情，你有什么好委屈的？”

这边，两个“老闺蜜”的“交流”刚刚开始，那边，元中开的行动也来了。当古小竹起身的时候，他也站了起来，只是，见到两个“闺蜜”坐了下来，他才走到蔡恒山的右侧；然后，也不动作，就那么憨憨的看着。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五分钟的样子，古小梅觉得，蔡恒山应该摸得差不多了，这才大声道：“妹夫，让恒山兄弟坐下来，息一会儿。”

蔡恒山虽然当过兵，可是，毕竟五十二岁了。这么些年，虽然日子不好过，可怎么说，也是一村之长，吃喝不愁，这胖叔的名号，也就是这么来的；跑了一个村子，虽然不是很远，也就几里地，可感觉就是，差点没喘死，心慌得难受；现在，等于又是急停，也有个十来分钟了，那缺氧的感觉，还是没有好转，早就想坐下来了；可是，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定在这里了，心想着，应该是心疼儿子吧，没摆弄开。

当他听到坐下来的邀请，手里的动作，立马停了下来。随即，身体右转，对上元中开，脸上没什么表情，算是冷冰冰的吧，就这么盯着。

元中开的性格，算是大开大合，多年的辛劳，他的精明，好像已经没了；习惯了什么事情都听古小竹的，还有就是，他老婆的这个姐姐和姐夫。其他人的意见和看法，对他来讲，好像没那么重要；面对蔡恒山的情绪，他好像没看见，脸上还挂着一丁点笑容，开口道：“恒山啊，河的南边，就我们一家，两边是没有邻居的；今天晚上，你儿子耍酒疯的时候，如果有一个邻居看到，我肯定把你儿子，送派出所去了。你进我家，如果是这个态度，就不要说了，我们直接去所里谈。”说完这话，元中开哼了一声，便气冲冲地回到椅子前，坐了下来，拿起烟袋，抽起了闷烟。

听到这话，再看到元中开的情绪，蔡恒山一愣，刘素贞也站了起来，盯着自己的丈夫；转瞬间，两口子的表情，很是精彩，并且是同步的，先是蒙的，后是惊讶，接着是紧张，最后，两个人的脸上，应该都是惊恐，前提是，刘素贞学对了才行。

“成寅啊，替你老丈人，请胖叔坐下来。”古小梅见火候差不多了，对着右手坐着的李成寅说道。

蔡恒山正想着，怎么接元中开的话，听到古小梅的邀请之后，感觉到李成寅快到自己的左侧了，立马开动，整个身体，向后退了一步，然后，抬起左脚，对着自家儿子的屁股，就踹了下去；当然，只是，看起来很用力。

此时的蔡小军，心情糟透了。经过父母刚才的表现，他觉得，能让自己脱身的，还是讲清楚，来元家之前的事；所以，他刚刚沉浸到，回忆元良的片断里，整个身体就向前倒去，好死不死，整个人扑到了元中开的身上。

今天的元中开，跟大家印象中的那个形象，区别很大。蔡小军刚刚扑到，就见元中开双手用力推向蔡小军的胸口，瞬间，蔡小军，飞了出去；接着，整个身体砸向了地面，就在头部快要落地的时候，老宋的脚又到了，脚面借势，垫在了他的脖梗处。

蔡恒山的头皮发麻，他的眼睛先是盯着老宋的脚，后是瞧着冲向儿子的老婆，再看向元中开；见元中开的脸上堆满了愤怒，正在拍打身上的烟灰，动作很是用力，像是情绪发泄；他的烟袋锅子已经折了，掉在了地上，好像也没引起他的注意。此时，蔡恒山的心里面，先是担心儿子，后是被元中开震撼到了，想着，今天应该是，不能善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