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 章(2 / 2)

“裴叔叔是怎么认识我爸爸的呢?”殷池姝歪着头,看起来十分好奇,“我爸上次出末城区,还是在二十几年前,而裴叔叔身价不菲,和我爸爸完全不是同一阶层的人,所以你来到末城区,挑选我爸爸做你的朋友,是有什么目的吧?”

殷父紧张万分,生怕她这话会得罪裴应,恨不得立马捂住她的嘴。

裴应并没有生气,语气温和地说:“你们还没吃晚饭吧?先填饱肚子再说这些吧,池姝,你不介意我这么叫你吧?”

“不介意,裴叔叔想怎么叫都行。”

“有什么忌口吗?”

“都可以,裴叔叔点吧,我不挑食。”

她一口一个裴叔叔,饶是裴应心态再好,也在这样的架势下郁闷不已。

“前天因为特殊情况,还没和你好好认识一下。”裴应说,“我姓裴,单字应,和你的年纪也差不了太远,你可以直接叫我的名字。”

“裴先生。”殷池姝改口道,“那天胡助理找我过去帮忙,我却没派上用场,还给你捅了个不小的篓子,那之后,陈豪的家人有来找麻烦吗?”

“陈家还没这么大的胆子,敢找麻烦找到我头上。”裴应语气平静道,“陈家小子胡作非为久了,总要受到些教训,陈老爷子禁了他的足,还罚他在院子里跪了一个小时,那个帮你的朋友,这段时间都很安全,我也留了人在那里,如果陈豪要找她的麻烦,也得先过我这一关。”

殷池姝挑了挑眉,裴应一直在人群中围观她和陈豪的赌局,她是知道的,但她没想到,裴应竟然猜出来何芹是站在她这一边的,还因为她而派了人去保护何芹。

裴应是个很聪明的商人,无论长相和气质,都是文质彬彬的,让人相处起来感到很舒服,然而,他却是个很危险的猎人,一旦你对他放松警惕,就会不小心步入他的圈套。

在原著里,裴应不仅对原主出手大方,给予她二十年来从未有过的庇护,还对原主十分温柔,处处关照她的情绪,试问哪个女孩在面对这样的架势能不心动?

然而,在原主费劲千辛万苦,从贵族身边逃离回到他身边时,却被他无情地推开了。

裴应就是把割人性命的温柔刀,他擅攻人心,平和的外表下却是冰冷的血液,似乎从来没有人能走进他心里。

殷池姝大概清楚了他的路数,四两拨千斤地说:“要不是裴先生,那天确实难以收场。”

“我听李经理说,陈豪的那些小弟都是你打伤的。”

侍者端上外观精美的餐盘,里面盛着丰盛的食物,这些也计算在了投资系统里面,殷池姝看着上涨的数额,一向穷惯了的她很难理解,这巴掌大小的东西为何能卖上这样的天价。

殷池殊敷衍地回道:“是的。”

“池殊学过防身术吗?”裴应扭头询问殷父,“陈豪的小弟虽然都是乌合之众,但都是人高马大的男人,很难想象,池姝竟然能让他们吃到苦头。”

殷父听不懂裴应说的是什么,但他想到那天在荒山上,这只鬼狠揍他的场景,身体就忍不住发抖,更没有说出真相的勇气了。

“是,她是学过防身术……”

殷父眼神闪烁,想去拿离他最近的食物,这时裴应才发现了他的异常,他用的是左手,而且很不熟练的样子。

“你的右手怎么了?”

殷父刚拿稳的筷子差点掉在地上,结结巴巴地说:“没,没……”

“爸爸前两天不小心在门口摔了一跤。”殷池姝打断他的话,语气怜悯地说,“也怪我没照顾好他,让他受了伤,不知道爸爸的手还能不能好起来,真倒霉,怎么偏偏是右手呢?”

裴应看了殷父一眼,没再说什么。

这家餐厅专门招待上流贵客,味道自然是一等一的美味,殷池姝动作熟练地握起刀叉,用适当的力道切开一块牛排,小巧还冒着热气的牛肉呈着优美的弧线,落入饱满亮眼的红唇中。

裴应将这一幕看在眼里,不吝啬地夸赞:“没想到池姝初次尝试,就能准确运用刀叉了。”

所有贫民出入末城区的次数,都会被记录在履历中,而殷池姝的授权次数为0,自然不可能来过这样的高档场所,裴应便想当然地以为,她是从其他桌的客人观察模仿来的。

殷池姝语气平淡地说:“裴先生这话,就像在夸一个牙牙学步的孩子学会了用筷子,一个用来吃饭的工具而已,没什么特殊。”

裴应笑了笑,“池姝很会打比喻。”

顿了顿,他又说道:“听说池姝想继续读书?你愿意的话,我可以供你继续上大学。”

裴应还记得殷父说过,殷池姝一门心思想继续学业,向来乖顺的她甚至叛逆到离家出走,要不是临行前给逮住了,现在恐怕硬了翅膀,十匹骆驼都拉不回了。

殷池姝摇了摇头,说道:“我答应过我爸,不会继续读书了。”

裴应没想到会是这个回答,愣愣地问:“怎么了?”

“爸爸说,我早就到了该为家里分忧的年纪,经过一段时间的反思,我也深刻意识到之前的天真,我想读书,是想改变自己的命运,但现实却告诉我,我的努力其实没有多大的意义,那我何必不撞南墙不回头?”

在这个十二年义务教育制度的世界,读书并不是改变命运的敲门砖,而是划分人与人之间阶级的分割线。

高中毕业之后,贵族和资产家的孩子只要凭借高级公民的ID卡,就能上国内任意一所大学,普通平民只要成绩优异,也可以一所不错的名牌大学。

然而,末城区的贫民学生却会被划分出独立分数线,不仅比正常标准高出一截,还会在分数达标以后,被要求进行面试,在面试过程中,也许会受到这样或那样的歧视。

并且,末城区贫民的ID卡是不被市面上任何一所公司接受的,也就是说,就算贫民学生千辛万苦考上大学,拿到毕业证,等待他们的,可能仍是灰暗无光的命运。

裴应淡淡瞥了殷父一眼,后者心虚地低下眸子。

裴总也没提前跟他串气,要资助殷池姝读书啊,他告诉她这些,只是为了让她打消那些不切实际的念头,乖乖向他妥协而已。

“其实没有你想象的那样悲观,在大学期间表现十分优异的贫民学生,能获得进入育英所的机会。” 裴应抛出另一个橄榄枝,“四年后,我会保证你得到这个机会。”

困厄之地也会出人才,育英所便是资本为了挖掘珠玉,所设置的一项门槛。

对于末城区的大部分学生来说,十二年义务教育就是终点,能考上大学的,优异程度堪比名牌高中里的优秀生,这些人中再过筛选,好比沙里淘金,最后能留下进入育英所的,都是凤毛麟角的人才。

竞争的激烈程度不用说也知道,裴应的承诺,相当于给了她一层保障,换作任何一个贫民学生,都会激动到热泪盈眶。

更何况,以殷池姝的角度来说,她压根就没有其他更好的选择。

“四年啊,这中间有太多的变数了。”殷池姝并不觉得这是个砸上脸的馅饼,不疾不徐地说道,“就是几个月的光景,都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更何况我和裴先生交情不深,在这四年里,你随时可以单方面撕毁承诺,而我永远处在被动的一方。”

“你在乱说什么!你裴叔叔怎么可能是那样的人?!”殷父忍不住说道。

“先生,麻烦安静一点,其他客人还在用餐。”侍者上前提醒。

“你们有钱人就是规矩多……”殷父虽然不满地嘟囔,声音还是小了下去。

裴应没有因为殷池姝这句话而感到冒犯,反而觉得很有意思,这种感觉,就像处在了双方谈判之中,两厢胶着,互相试探,尽可能地保留后手。

“裴先生还没告诉我,你和我爸是怎么认识的?”殷池姝端起笑容,问出最关键的问题。

她很聪明,朋友的借口,根本就瞒不住她。

裴应并不担心被戳破,他一开始就没把这个拙劣的借口当回事。

“说起来,我和你父亲认识的纽带,还是来自于你。”裴应五指并拢,彻底摊牌,“我是在一组路拍展览中无意看到你的,你是个很美好的女孩,令人过目难忘,我想帮你摆脱现在的处境,但听说你性格胆怯,我担心吓到你,并没有直接找到你。”

“所以,你找到了我的父亲。”殷池姝笑意吟吟,丝毫没有发觉被人窥伺时的恼怒。

裴应心底涌起一种莫名的感受,这致使他的回答慢了几秒,“是,然后我发现,你和我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呢?裴先生想象中的我,原来是怎么样的?”

“……”裴应噎了一下,决定把锅推给殷父,“有一句话说得很对,不要从别人的嘴里去认识一个人。”

殷池姝望向殷父,“爸爸是怎么和裴先生形容我的?”

殷父怔愣道:“这……”

“裴先生的意思,我明白。”殷池姝缓缓搅动着果汁,“既然你选择摊牌,那我也明说了,裴先生给我描述的未来蓝图,实在太过理想化了,我是个没什么理想的人,贪图安稳,不愿意用几年青春去做赌注。”

裴应屈指叩动着桌面,静静等待她的下文。

“我只想要一个稳定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