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查来的资料说她性格软弱、逆来顺受,是个毫无闪光点的普通女孩。可现在她却与资料上的描述全然不同,她玩牌的手法,一看就不是初学者,有种让人失去判断的魔力。
在和陈豪对峙的时候,她的风采更甚,就如一株娇妍带刺的红玫瑰,在把控着局势的主动权的同时,又丝毫不露破绽,让对方步步踏入陷阱却一无所知。
她应该能想到,能出入这里的人,随便一个就能像蚂蚁一样碾死她,可她身上却看不出一点畏怯的影子。
裴应就这样作为一个旁观者,默默观察着她,连他自己都没察觉,他竟看了她那么久。直到陈家的儿子对她动了手。
骨子里的占有欲,让裴应很反感有人觊觎他的女人,对陈豪的口气也就不客气了起来。
“你又是谁?”向来只对喝酒玩女人有兴趣的陈豪并没见过裴应,“怎么,你想帮这个女人出头?你知道我爸是谁吗?识相的还不赶紧滚?!”
裴应平时是个很好脾气的人,鲜少在外人面前动过怒。
身处在如今的位置,会对他出言不逊的人几乎不存在,就算是极不对付的竞争对手,也会在照面上打个笑脸,至少维持表面上的和平。
陈豪却指着他的门面,用着裴应眉眼压低,已经有了极其不悦的倾向,用冰冷的口吻说道:“我倒不知,s市是成了陈家的天下,陈家人能随意横着走了?”
陈豪是个混球,他才听不懂裴应的言下之意,仍不耐烦地嚷嚷:“老子先看上的女人,你横进来插一脚,老子不打你是对你客气,赶紧把我的人放下来!”
裴应摇了摇头,“你父亲把你教成这个样子,是他的失职。我和他有些生意上的交情,看在他的面子,我本不想和你计较,可你千不该万不该来动我的人。”
“裴先生,有一点我必须说明,我就是我自己,不归属于任何人。”殷池姝插了一嘴。
裴应看了她一眼,抿唇沉默了下,而后转头对手下吩咐:“告诉陈家家主,他儿子在我这里犯了事,要他自己来领人,然后给我一个满意的说法,不然,我就只好代劳长辈之责,帮他好好管教儿子了。”
“凭什么管老子,你算哪根葱……”
陈豪又要嚷嚷,经理终于找到空隙,在他再次作死之前赶忙说道:“陈少,这位是裴总,裴氏集团的那个裴总,就连您父亲,对他也是敬重三分……”
听到裴这个姓,陈豪才意识到,他这次是碰到了硬茬。陈家虽然家大业大,但s市还有不少压在陈家头上的大姓之家,裴家就是一个。他虽然在外狂妄,但不愚蠢,要是惹到了裴家人,他父亲就是再惯他,也会拿皮带抽他。
但他还是不服气,在被保镖带离之前,恶狠狠地对殷池姝说:“你这女人倒是能耐,这么快就找来人帮你撑腰!不过你别得意,像他这样的花花公子,很快就会玩腻了你,到时你要是哭着来求我,我还可以考虑一下继续要你!”
殷池姝懒得搭理他,接下来,陈豪估计会被陈父关在家里好一阵时间,暂时不能在外作恶,也就只能口嗨这一下了。
陈豪和陈豪的小弟被带走后,场上就只剩下了三个人。
裴应是夜店的VIP贵宾,黄茵是认识他的,此时她夹在两人中间,感受着这微妙的气氛,有些喘不过气来,便借口补妆,逃也似的奔向卫生间。
裴应说:“刚才在包厢没认出你,抱歉……”
殷池姝打断道:“我和你认识吗?你就是我父亲的朋友?抱歉,我现在想去趟卫生间,有什么话请稍后再说,麻烦先让一下。”
裴应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地让开了。
殷池姝三步并作两步地离开,很快追上了黄茵。
“你怎么来了?”黄茵促狭地眨了下眼,“我以为裴总有话要对你说,就特意把位置腾出来了。不过他刚才为你出头,你们之前认识?这样也好,我就不用担心陈豪会找你的麻烦了。
黄茵由衷笑了下。
“你知道他?”殷池姝随口问了一句。
“当然,裴家可比陈家厉害多了,也就陈豪那个草包自以为是,以为谁都拿他没办法。”
“不知徐家和裴家比起来,哪一个更厉害?”何芹从厕所隔间走了出来,嘴里叼着烟,戏谑地看着黄茵。
黄茵涨红了脸,“你,你什么时候在这里的?不声不响的,还偷听人说话……”
何芹说:“是你先来打扰我清净的,还怪我咯?”
黄茵瘪着嘴没说话。
殷池姝望向何芹,两人目光对视,她先伸出手,友好道:“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何芹空出一只手回握。
何芹正是那位打电话给黄茵通风报信的同事。
目前看来,陈豪应该还没看出她和她们两人是一伙的,不然,早就来找她的麻烦了。但为了保险起见,何芹打算用腿受伤的借口请假避几天风头。
“加个联系方式吧。”何芹提议。
殷池姝摇头,“我现在拿的是我父亲的手机,并且没有注册任何社交账号。”
何芹惊讶:“裴总难道小气到连个手机都不给你买?”
“我和他只是刚认识,并不是你们以为的那种关系。”殷池姝微笑着解释。
“看你的穿着打扮,确实不像家境很好的样子。”何芹不带任何恶意地说,“既然这样,你为什么选择把陈豪给你的四百万都捐了出去?这么大一笔钱,足够你后半辈子过上不错的日子了吧。”
“这世上总有比我生活更困难的人群,我现在能站在这里,已经比她们强上许多了,不是吗?”
何芹听到这话,又是惊讶了一下,“你不仅人美,心地还很善良,要是我是男人,我也一定会爱上你。”
殷池姝笑了下,显然何芹是误会了,她现在并没有管理这笔资产的渠道,留下也是累赘,不如把钱留给更需要的人。
何芹是第一个说她“善良”的人,无限世界的对手对她的评价,都是“残忍”、“无情”什么的。
尽管黄茵十分不舍,显然已经成了殷池姝的小迷妹,但这里并不是让人叙旧的地方。殷池姝表示会记住她们的联系方式,保证在有条件的时候一定会联系她们。
三人这才依依不舍地分开了。
殷池姝回到原来的地方,裴应却已经不在了,卡座上坐着的人是胡助理。
“公司那边有点事,裴总不得不提前离开,他和您父亲约了明天见面,到时候他再好好跟您认识一下。”胡助理解释说,“您想现在回去,还是在这里再玩一会儿?夜店的营业时间持续到早上七点。”
现在是凌晨三点,殷池姝穿书的第二天,想到昨天晚上她把殷父扔在了山上,让他天亮才能离开,不知道他有没有听话,要是阳奉阴违,偷偷跑下了山,她不介意再把他丢上去一次。
“回去吧。”殷池姝打了个哈欠,“或许是年纪大了,不如年轻人经熬,我现在已经困了。”
“……”看着刚满十九岁的殷池姝,再看看年近三十的自己,胡助理低下头,沉默了。
一个小时后,胡助理将殷池姝送回了末城区。
冬日的冷意在这个时间点发挥得淋漓尽致,吹过的冷风仿佛能在脸上结成冰块。
殷池姝一刻也不想在外面停留,直奔家里而去,走到半路,她忽然想起,家门钥匙在殷父身上。
她只好又跑上山一趟,将冻成冰雕的殷父提了下来。
心满意足地钻进被窝,享受这来之不易的温暖,殷池姝很快就进入了睡梦之中。
……
第二天中午,连绵几天小雪的末城区终于迎来了太阳。
感受到阳光投射在身上的暖意,殷父才渐渐恢复了意识,哆哆嗦嗦地从被褥中探出半个头来。
昨天晚上,他被那只鬼丢上了山,并勒令他天亮之前不能离开。越晚山上的温度越低,他最后是在山上冻得昏了过去。
他现在怎么是在家里,是那只鬼把他带回来的吗?
想到这,殷父打了个寒颤。
四肢好似与身躯分离,根本不受大脑的控制,除了发抖就是发抖,直到肚子饿得忍受不了,殷父才从床上爬了起来。
他走到客厅,殷池姝正坐在饭桌上用饭,见到他出来,对他露出一个亲切的笑容。
殷父汗毛倒竖,拔腿就想离开。
“爸爸现在看到我,有这么害怕吗?”殷池姝慢条斯理地放下筷子,“我可是做了一大桌子菜,等着你来吃呢。”
殷父不敢拒绝,动作僵硬地坐到了饭桌前。
因为右手已经被废了,殷父只能用左手夹菜,使用得很不熟练,身体一个小幅度的动作,筷子就会从手里掉落下来。
殷池姝耐心地帮他捡起地上的筷子,却似乎忘了用纸擦去上面的污垢,就这么塞回到了他的手里。
殷父不敢有任何异议。
“你和裴应约了明天晚上见面?”殷池姝慢吞吞地说道,“好好收拾一下,别让他看出异样,他要是问你的手怎么了,就说是昨晚来接我摔的,听明白了吗?”
殷父连连点头。
“要是你敢往外面乱说些什么……”殷池姝笑容灿烂,“我保证你会看不见明天的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