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泡碎了(1 / 2)

路尹只望着车窗外,刚和陈霖发完脾气,她好像不能同之前一样那么若无其事继续与他嘻嘻哈哈,真是奇怪,她最是一个推崇有问题当场说清楚然后let it go的人,今天怎么回事,她对自己的别扭感到烦躁,索性避免与陈霖有眼神接触。

陈霖看着她闹小脾气,倒也觉得稀罕,她平素总是太“正确”,过于健康的处理态度于朋友是福,但于爱人却显得客气,他俩总是吵不起来,倒不是他有多包容,只是路尹总会在事态恶化的前一秒紧急刹车,然后强迫二人分开各自冷静,不论事情大小,哪怕起因只是单纯某一个人心情不好,她都会在情绪冷却后抽丝剥茧般硬生生找出二人的问题,恳切地示范检讨自己的问题,期待他如法炮制自己的不对,最后一起展望互相磨合后默契的未来。

挺好的,有什么不好呢,自己当初不就是太厌烦那些仗着年轻漂亮有钱有才就不讲道理唯我独尊的小女生,才对如此不一样的路尹越陷越深的吗?虽然他偶尔也希望路尹跟他撒撒娇,蛮横一点,会惊慌失措。

他嘴角浮起一丝微笑,腾出一只手摸了摸路尹的头发,“宝贝,别生气了好不好?”

路尹也不回头看他,只是莫名其妙地往后别了别肩,闷闷回道:“没有生气。”

摸到的是头,转肩转那么起劲干嘛?陈霖突然玩心大起,又用力搓了搓她头顶,头发全乱了。

路尹这才气冲冲转身,瞪圆了眼睛扫他,一边拿出小镜子整理头发,头发也没多少却偏偏这么难理顺,她暗恨命运的不公,捯饬了一会,颓然放下镜子,拿眼神杀旁边的陈霖,快速抬手去揉他的头发,却又气急败坏地停手——喷那么多发胶干嘛!

陈霖一脸遗憾,气定神闲地挑眉,装模做样地叹气。

被他一打岔,路尹的那股脱离控制的烦躁也失了踪迹。

到了陈霖祖宅,对,祖宅,这样一个透露着浓浓封建家族感的词汇,提到便已感觉置身重重森严规则下的词汇,那里理应住着冥顽不灵的暮气沉沉的老人,沉默一生的女人,和一代又一代渴望逃离却又主动或被动画地为牢的孩子。

但不,新中国没有老钱,陈霖爷爷看准时机从海外留学归来,在大学正儿八经做了几年教授,后又下海从商,陈霖父亲陈立勉又乘着改革开放的浪潮拓展了公司业务,很是春风得意,娶了同乡首屈一指的服饰大厂家的女儿万晴,这么多年也稳扎稳打地把公司做出了名头,几位叔伯姑姑也各自风生水起,平时祖宅里也就住着爷爷奶奶,还有被陈霖那一生潇洒爱自由的大姑扔下的姐姐,眼看着也要走上大姑的老路,爷爷奶奶已然对这个孙女没有办法。

老人家就指着团圆二字,除了行踪不定的大姑,其他叔伯家都在本市,逢年过节大家都来祖宅聚一聚,有时姑婆那一大家子也来凑凑热闹,四世同堂,看着是人丁兴旺,陈老爷子总归是自得。

万晴眼尖,第一时间注意到儿子儿媳来了,热情地迎到门口,“霖霖,妈妈说过多少遍了,不要穿这么少,这条裤子这么薄,你老了就知道伤膝盖了。”还没等陈霖有什么反应,又被路尹的头发吸引了目光,“小尹,这头发怎么这么乱啊,我给你拿把梳子去!”

说完,也不管直道“不用,妈我自己去”的路尹,匆匆又转了身。

收拾好自己乱糟糟的头发,她整理好笑容,跟一堆亲戚一一打了招呼,扫视了客厅一圈,又瞟了瞟花园,熟练地去厨房,果然找到了奶奶和婶婶,刚刚寒暄完,婶婶飞速去了一身围裙,风风火火出了厨房,没过多久,万晴磨磨蹭蹭地来了,三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边摘菜边关心陈霖路尹的近况,穿插点这菜水嫩那肉新鲜,说是摘菜,哪需要呢,阿姨在旁边忙得热火朝天,她们就围着一颗大白菜掰扯几下。

不知道怎么就成了不成文的规矩,媳妇怎么着都得在厨房里晃一圈,路尹冷眼瞧着万晴和婶婶都是不乐意的样子,奶奶倒还是多年如一日地照顾着每一顿聚餐的汤。

随便糊弄了一点工作量,婆媳俩携手出了厨房,看着客厅里大伯和陈父对着一瓶酒品头论足,路尹漠然拐进了花园,陈淳正在给两个小鬼头画像,说是画像,模特却全然顾不上“静态”二字,尽情撒欢,陈淳一脸悠然地自顾自画着他俩,路尹也没说话,静静在她旁边坐下。

两人无话,但路尹也懒得管尴尬与否,孩子们跑过来叽叽喳喳对着陈淳的画指手画脚,插空各对路尹道了声“舅妈好”“婶婶好”,路尹微微笑拍拍他们的肩以示回应,陈淳却不耐烦了,“都给我过去!我觉得这样好便是好,明白吗?这是我的作品。”

小鬼们根本不怕她,做了个鬼脸,又跑开了。

路尹盯着天发呆,陈淳瞟了她一眼,一边用笔笔着画布,一边不紧不慢开口:“你当我模特吧,这半天动也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