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他就是为了这首歌费尽心血,就是在意高山说他的歌不行在意得要死,就是……嫉妒。
嫉妒高山跟谁都能相处得很好,嫉妒高山明明进入这个肮脏的圈子却始终没有被改变。
他这辈子第一次因为一个人而被牵动心绪,第一次这样焦躁难安。
宁思冬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他一夜未眠,滴水未进,眼眶胀痛,胃部传来灼烧的痛感,但他仿佛毫无所感,仍旧不知疲惫地演奏着。
比起身体上的疼痛,那股越烧越旺的心火才更加折磨,它熊熊燃烧,势不可挡,像是要将一切焚毁。
忽然,一道细小的声音拉回了宁思冬的思绪,他眼眸一转,视线落在了门口之人身上。
宁思冬在看到高山时,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高山对上了宁思冬的眼神,她尴尬地收回了放在门把上的手:“抱歉,我没注意到你在这里,你慢慢练。”
然而高山才刚转身,她的手腕就被一只微凉的大手扣住。
“别走!”
简短的两个字里充满了卑微的祈求,仿佛只要高山坚决离开,他下一秒就会碎裂。
意识到自己情绪不对,宁思冬立马收敛了脸上的表情,“既然已经听了,就该听完。”
‘他不喜欢吗?不对,我为什么要在乎他喜不喜欢?’
高山抽了抽手,但自己的胳膊纹丝不动。
高山很想说,你真不在乎,那你倒是松手啊。
不过高山最终满脸无奈道:“好吧,我留下来听完。”
但高山这个回答不仅没有让宁思冬高兴,他的脸色反而变得更难看了,他收回了手,转身坐回了钢琴前。
“没人逼你一定要听。”
听这别扭的语气,高山敢肯定,要是她现在就走的话,宁思冬这家伙一定会记她的仇记一辈子。
刚刚站在门口的时候她就注意到了,宁思冬弹奏的正是她昨天说不够动人的那首曲子。
两段相似的旋律,但给人的感觉却完全不同。
如果说初版是一尊华美精致到近乎虚假的花瓶,那现在这个版本就是将碎未碎的白瓷,明明是强弩之末,明明狼狈不堪,却还要强撑着一丝不甘维系着最后的体面。
如果不是她说宁思冬的歌听起来没有灵魂,他估计也不会连夜修改曲子。于情于理,她也应该留下来将歌听完。
高山找了把椅子坐下。
这时宁思冬突然嘴角微勾,一双桃花眼斜斜而来,下巴扬起,神色之中是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喜悦。
“想听?”
炸毛小狐狸不能得罪,高山只能顺毛撸,她捧场道:“想听,超级想听。”
也不知道宁思冬是不是太高兴了,他丝毫没有注意到高山拙劣的演技。
修长的手指在黑白琴键上跃动,急促的节拍调动着听众的情绪,在那华丽如炫技般的乐声中,一道清朗低弱的哼唱声加入其中。
没有明确的歌词,一切都含糊不清,但正是因为如此,这首歌被蒙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
高山也忍不住沉浸在其中,闭上眼,她感觉自己似乎进入了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
那里有着现实世界中不曾存在的绚烂与怪异,鲜艳的色彩肆意涂抹在天空,天翻地覆,日夜颠倒。
在宁思冬用音符编织的这个世界里,一切皆有可能。
这首歌名为《无人生还》,明明是热烈狂放的风格,但高山却在其中听到了一丝仿若来自宿命的悲伤。
如果说凌绒像是夏天里炽烈明亮的太阳,那宁思冬就是春日将尽,开到衰败的玫瑰。
鲜红到仿佛是化不开的浓墨,美丽危险,一边盛开一边枯萎,仿佛是在用生命在燃烧。
一首歌可以仅仅只是一首歌,也可以是一段人生的展现。
现在,宁思冬为这首歌赋予了灵魂,高山这个听众也从中窥见了宁思冬内心的一角。
一曲终罢,宁思冬的嘴角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他的眼神瞥向高山,眼中分明写着期待。
宁思冬问道:“怎么样?”
高山能听得出宁思冬语气之中的骄傲,她笑着说道:“很好。”
宁思冬眉头微蹙:“只是这样?”
高山道:“我不懂音乐,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能听得出来它的确优秀,我想它问世的那天应该会受到无数听众的喜爱。”
宁思冬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他又露出了平时那副似笑非笑的讥讽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