逯勉听了,心里不是滋味。她还是那么一如既往的倔强,什么都不想依靠他。
彤珠在心里补充了一句:无功不受禄。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我爸说尤其不要相信姓逯的。
听到彤珠的心声,逯勉只觉得心口被捅了个大窟窿,冷风哗哗往里钻。
见对方真的是想把玲珑珠还给她,她赶忙拿回,躬身道:“逯馆主,多有打扰,我先走了。您的搭救之恩,有机会再报答。”
柔软的指尖从他掌心滑过,酥酥麻麻,这是三千年来失而复得的感觉。
逯勉有片刻失神。
“诶……”他伸手想拉住她,奈何身体还有些僵,没法大幅度移动,眼睁睁地看着彤珠消失在视线中。
彤珠拿回玲珑珠就急匆匆地跑下楼,此时已云收雨歇,天空也亮堂了起来,她瞥见摘星阁铜壁上雕刻的一些人物和古文字,想来是这座阁楼的历史。
跑出阁楼抬头回望,逯勉还站着未动,目光却如影随形地落在她身上,她慌忙地收回视线。扭头就跑,一秒也不想耽搁。
玲珑珠价值连城,万一他只是一时心软,回过神后心生歹意,她岂不是出了虎窝又入狼窝。
看着彤珠离开的背影,逯勉眼中蓄满不舍,等恢复过来便化作一道流光落到书房案头的剑架上,自闭了。
剑架上躺着一柄周身闪着古朴光泽的青铜宝剑,比誉为天下第一剑的越王勾践剑还漂亮。
是逯勉为数不多的陪葬品之一。
三千年前,逯勉是上古逯国君主。他寿终正寝后,将王位留给了养子。本以为会烟消云散,没想到会附身到他的陪葬品青铜剑上,经过千年得以化形。
青铜宝剑颤了颤,发出嗡嗡声鸣。
为什么再次见面,他的第一句话竟是:许久没人这么虔诚地跪拜寡人了。他自己都想抽自己两个大嘴巴。他怎么什么话都说不好,做事还慢一步。非常懊恼。
藏在花丛里的洒水壶看到天上闪过的流光,拉上青铜大门来到书房外,好奇地问:“青大哥,大王这是怎么了?”
青铜大门扭捏着身子,“大王估计是害羞了。”
四千岁的青铜鼎一身厨师服,满身肉香,捋着胡须摇摇晃晃走过来,“大王应该是emo了。”
别看他年纪大,却是个擅长学习的器物,正所谓活到老学到老。讲起故事来也有声有色,不一会儿书房外就聚集了一群探头探脑奇形怪状的器物。
老人家年纪大了话就多,“为了不重蹈覆辙,从源头上消灭情敌。王后刚刚降世,大王特意缩小陪她一起长大。”
“哪知,王后小时候不声不响,一个消息没留就突然出国。要不是有制约,大王肯定要跟着去。”
“如今好不容易回来,王后竟然忘了大王。你们说他不emo,谁emo。”
众古董一阵唏嘘,看笑话的多同情的少。
小壶童音稚嫩,仰着圆圆的脸,求知若渴,“鼎爷爷您再多说点,我还想听。”
“去去去,小孩子听什么闲话。”
这时,大厅里的编钟叮叮咚咚自我配乐唱起了歌,一会儿“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一会儿“出其东门,有女如云。虽则如云,匪我思存”,一会儿“即见君子,其乐如何”。
片刻后“彼采艾兮,一日不见,加三岁兮”,断断续续呜呜咽咽地哼唱“江有汜,之子归。不我以,不我以……”
编钟唱到这里,青铜大门立马大吼,“快走,大王要发疯了。”围观器物便做鸟兽散。
编钟唱得逯勉心烦意乱,又没办法堵上它的嘴。
它们都是她的宝贝,除了他。
只得集中精神不停琢磨。难道因为他附身的这柄青铜剑是她铸造的,所以他能听到她的心声?那岂不是小青也能听到她的心声,不行,这绝对不行。
逯勉立马躺不住了,心念一动,立刻闪现到青铜大门面前。
青铜大门正举着门杠在脸上挠痒痒,被他吓得一下字捅进了鼻孔里,疼得嗷嗷直叫。
彤珠刚走出去没多久,那帮打手又凶神恶煞地跳了出来,吓得她赶紧往回跑。手还没挨上,青铜大门便主动打开了。
彤珠举着拍门的手和逯勉四目相对。
逯勉打探到青铜大门听不到彤珠的心声,大大地松了一口气,于是暴躁地想训斥它带头看他热闹,见到彤珠再次出现,且惊且喜,立马收起恶狠狠的目光,转变语气道:“阿……彤……彤姑娘。”
“逯勉馆主,抱歉再次打扰。”彤珠不得不面对现实。
从这里走出去,她一个孤女毫无背景,早晚会被荆熊抓住,她心一横,说道:“听说贵馆有最顶级的文物保护技术,我欲将传家宝夔纹玲珑珠献给贵馆,以求庇护。”
“你想要我怎么做?”知道对方能如此说,心里必然已经想好,逯勉便主动问出来,让她给出方案,他来执行。
彤珠抬头直勾勾地盯住他。逯勉喉头滚动也万分期待她的下文。
彤珠双手做辑,躬身拜道:“逯勉馆主,我想拜您为师。”
“不行。”逯勉面色一青,斩钉截铁地拒绝。
彤珠大惑不解,“为何?”
“你只能拜我为夫。”逯勉支支吾吾,咬字不清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