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朝许似乎是没听清，摘下一只蓝牙耳机，目光里透着些疑惑：“不好意思我没听见，你刚刚问什么？”

声音清朗如月，又柔似水。

“没什么，就是个无关紧要的问题。”他答。

林朝许摇摇头，想塞上耳机继续听，但看他就站在自己面前，也不好意思让他就这么跟个木头似的杵在这。

“坐吧。”林朝许往椅子旁边挪了挪，腾出一个位置，对着何暮安说。

何暮安摆手拒绝：“就不打扰林医生的清静了，这边夜里不大安全，记得早点回去。”

林朝许点点头，收回目光。

下一秒，轻音乐结束。耳机的音乐切换，轮到歌单的下一首：《人间乐》。

林朝许很喜欢里面的歌词，每一句单拎出来都别又意味。

看见他渐行渐远的背影，混着耳机中略带悲戚的歌词，林朝许忽然觉得，这一幕好像似曾相识。

模糊的记忆里开始出现某个人的轮廓，但想了半天，也没能想起来那是谁。

记忆中是一片高地，一个模糊的影，四周是黄土和枯树。人影在林朝许的视线里越走越远。直至消失不见。

似乎周围也有很多人，和他一起。

歌曲到高潮部分，林朝许心里猛然一抖，想起今天在集市上看见的一切。

正如歌词里写的：人间乐，悲与喜音落指尖。

这世间山河万丈，浮世三千，有国泰民安，万家灯火平安夜，却更多断壁残垣，战火不歇。

每一句歌词，都正正好衬景。

路灯昏暗，林朝许正出神，她却不知楼上，何暮安正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以前从未有过的情绪。

他在等。

在等她想起来的那一天。

不管那一天来得早还是晚，还是根本不会到来。

音乐还没放完，就被微信消息提示音打断，是大姑发的消息。

大姑：［朝许，我给你联系了个相亲对象，你们俩加个微信先聊着，等你回来之后再见面，怎么样？］

后面跟了个中老年人常用的微笑emoji.

林朝许还没来得及回复，下一秒，对方直接发过来一张名片。

推荐联系人：余俞不是鱼。

看见这个名字，林朝许短暂沉默了两秒，又不好意思抹了大姑的好意，咬咬牙，发送了好友申请。

发送完申请，林朝许点开和大姑的对话框，给大姑报备。

木木：［大姑，微信申请我已经发过去了，对方具体什么时候通过我也不知道。］

对方回了一个OK的手势。

林朝许点开相亲对方的头像，是一条已经翻肚皮的煎咸鱼漫画，怎么看怎么不像个成年人。

给她的感觉就像是十岁出头的小孩子用家长的号来加网友。

林朝许摇摇头，关掉屏幕。

发完消息，晚风的凉意吹得林朝许有点发冷，正巧一抬眸，就对上楼上何暮安的目光。

对方并没有着急缩回去，而是对着她露出微笑，笑容很好看，一双自带英气的眼弯起弧度，给人亲切感。

林朝许看见，也回了一个礼貌的笑。

笑容礼貌是礼貌，离开后林朝许却在心里叹了口气：行为正常点，说话正常点就是最大的礼貌了。

她是真的不想再听见什么流言蜚语，尤其是关于自己的那种。

但是很不巧，这件事全院皆知。

第二周周一早上，林朝许来医院开例会，本来开完会就可以离开，但医院这几天格外忙乱，于是林朝许被迫留下来加班。

刚开完会，做完这一个星期的安排以后，走出会议室，她就听见几个小护士在窃窃私语着什么。

“在聊什么呢，眉飞色舞的。”林朝许打趣道。

几个小护士一看是林朝许，就没什么防备地把秘密分享出去：“林医生你还不知道吧，就是五楼那个病人，听说精神有点问题，喜欢说胡话。”

林朝许刚想问是五零几，就忽然想起来，好像说的就是何暮安。

因为除此之外，整座医院里被传精神有问题的大概也没有别人了。

林朝许表情微变，露出略带尴尬的笑：“这个，我确实不知道。”

“对了想你们去查房了吗？”林朝许转了个话题，问。

几个小护士摇摇头：“还没，我们刚打算去。”

林朝许点点头：“好，那我们一起去吧，正好我这边刚开完会。”

开始的时候一切顺利，大家都是一起进去，一起出来，意见出奇统一。

但等到到五楼的时候，几个小护士就开始磨磨蹭蹭，因为林朝许在，所以不进去也不会被骂。

“走啊，怎么不进去？”林朝许疑惑道。

“林医生，我们有点怕，你说，精神不正常的人会忽然发疯吗？”

林朝许内心很无语：“你们是听谁说的他精神有问题？”

心里略带无奈的林朝许只能摇摇头笑，这件事现在居然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