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章(1 / 2)

不知睡了多久,迷迷糊糊中,乔音听见母亲的声音时隐时现。

时不时能捕捉到一两个词,什么“早点还”、“退彩礼”、“不想结”、“不能勉强”之类的。

等睁开眼睛,正好看见母亲挂断电话,看到女儿已经睡醒,下意识把手背到身后,神色中带些慌张,像是个被抓包的孩子般。

残存着的睡意被一瞬间的福至心灵击溃,乔音试探着问:“你...把彩礼借给谁了?”

其实乔音也不确定母亲是不是真把彩礼借出去了,这么问,也只是诈一诈她。

母亲却以为女儿都知道了,老脸一红,老老实实和盘托出。

原来,前阵子表妹说是要买套房,首付还差一半,就来找她姨,也就是乔音的妈借钱。

当时乔音和李硕刚订完婚,母亲的账上有16万8的彩礼,表妹承诺会在三年内还清,乔母就借了。

听完事情原委,乔音气地直笑,“您老人家可真行,您知道您亲闺女这两年为啥迟迟没买房?是因为不想吗?”

乔音太想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了,可以不再担心随时被房东涨房租,不用随时做好搬家的准备。

可是,她只是一个刚刚参加工作的小白,每月到手几千的工资,养活自己足矣,但想买房,那就纯属于痴人说梦。

工作之后,她就从家里搬了出来,在单位附近的老旧小区租了套房子。

跟她同期考进去的几个同事,家里或多或少会给些助力,哪怕不能全款,也能首付买下一套房子。

她羡慕,但从没有嫉妒过。

也没有因此迁怒于父母,在她看来,有什么能力,就过什么生活,现在的她,可以凭自己的喜好装饰生活空间,买得起喜欢的裙子,吃得起大部分饭馆的美食,无病无灾,健健康康,已经是美滋滋的小日子了。

可是此时此刻,乔音心里很不舒服,母亲拿着自己的彩礼钱给别人行方便,却没有征求过她的意见,更何况,如果拿不出这笔钱,难道,自己真的要将就着结婚吗?

“妈,你给娜娜打电话,然她从别处想办法筹钱,这笔彩礼钱,不能动。”

母亲委屈巴巴地耷拉着肩膀,“她已经把钱用来交首付了,妈刚才问过,娜娜也快急哭了,说暂时没有办法周转出这么多的钱来。”

乔音问:“暂时是多久?”

“娜娜说,你舅舅家最近刚给你表哥买完房,手里也拿不出闲钱来,她只能把她每个月的工资大头转给你。”

乔音听了,顿时一阵凉意自脚底生起,她和张云娜的工资相近,一年撑死了能存多少,她再清楚不过。

这天晚上,乔音登录自己的手机银行,重复翻看着那笔只有两万的定期存款,再加上借给朋友的一万二,零零总总加起来,也不够彩礼的零头。

她彻夜未眠,觉得自己往后的命运,恐怕会像极了莫泊桑短篇小说《项链》中的那位女士。

第二天早上,单位领导来医院慰问,让她好好修养,他们会帮她从上级那里申请一个月病假。

一番寒暄后,乔音目送着领导的背影消失在病房门口,方才还挂在脸上的笑容瞬时萎顿下来。

“妹子,还是吃公家饭好啊。”

隔壁床的赵姐不无羡慕地感叹道。

刚才的闲聊中,乔音知道了赵姐家的一些情况,于是笑嘻嘻地回应,“各有利弊吧,您也挺好的呀,自己家里就是开超市的,又能自己当老板,又能数钱数到手软,多好呀。”

赵姐听了,想想也是,这世上,哪有只占好处,没有弊端的行当呢?

“不过,等我闺女大学毕业了,一定要让她去参加考试,争取也像你一样,吃上公家的饭。”

“那感情好。”乔音忽然想到,其实像赵姐这样家庭情况的,才更适合干这份工作,毕竟家底摆在那儿,不用天天为几两碎银发愁,她的想法不经意就从嘴中流露了出来,“到时候,您给她就近买套房子,不是说一起住不好,只是距离能产生美,而且她长大了,也该有一点自己的私人空间,对她自己的成长是有好处的......”

乔音就像是在构思爽文一样,为赵姐的闺女谋划着以后的路,越聊越开心,暂时忘却了自己目前愁人的处境。

中午十一点过一点,妈妈来电话,说是小侄子发烧,乔爸怀疑是乔妈从医院带了病毒回家,所以往后这些日子,她和乔爸就不来医院了,等李硕下班,会给她和颜煦送饭过来。

十二点三十分,李硕提着饭盒走进病房,一进门,就满含柔情地问道:“饿了吧?我妈不让我买外面的,说是家里做的干净,还健康,所以我先回了趟家。哦对了,那个小男孩的饭,我已经送到他病房了。”

乔音客气道谢:“今天这顿麻烦阿姨了,往后这些天的,我朋友会送过来,就不麻烦你们累心了。”

李硕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孙茜不是去度蜜月了吗?”

孙茜是乔音从小玩儿到大的朋友,两人几乎无话不谈,和李硕确定关系以后,孙茜和李硕自然而然也就认识了。

李硕确定,除了孙茜,乔音不可能麻烦其他所谓的朋友来给她送饭。

“哦,是新认识的朋友,你不知道也正常。”

“新认识的?”他的语调变得有些怪怪的,“你就是不想让我来送饭,昨天那件事,我已经向你道歉了,你还想怎样?音音,我一直觉得,你是个大度的女孩子...”

乔音打了个让他停下的手势,“抱歉,昨天可能我没说清楚,我的意思是,趁着还有挽回的余地,咱们趁早结束吧,好聚好散,至于彩礼,我这边出了点状况,麻烦你们宽限一些时间,三个月,可以吗?”

男人停下摆弄碗筷的手,不敢置信地看着乔音,“我以为昨天那些话,只是你气头上说出来的,你想好了,可不要后悔。”

乔音礼貌一笑,“不会后悔的。”

“这几天我不来打扰你了,你好好冷静一下,出院那天我来接你。”

说完,转头就走。

乔音:“不用,到时候我打个的就回去了,你等等,饭盒还没拿呢。”

男人没有应声,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乔音摇摇头,不置可否,闷声干起饭来,是羊肉焖饭,别说,还挺好吃的。

“妹子呀,你别担心,这几天,我们家老胡去提饭的时候,给你和你外甥也带一份。”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每当别人问起颜煦是谁时,乔音都说是她外甥。

昨天晚上,乔母和乔音的对话,赵姐听了个大概,心里不禁嘀咕:为了十几万的彩礼,硬是要撺掇亲生闺女嫁给不喜欢的人,这父母也着实不靠谱了些。

在这种情境下,面对比自个儿闺女大不了几岁的乔音,自然而然产生了一种舐犊情怀。

乔音有点难为情,“赵姐,我这个月手头没钱了,伙食费可以先欠着您的吗?等这个月发工资了,我立马转给您。”

赵姐笑道:“行啊,这有啥不行的、”

乔音当即也不再推诿,“那就麻烦胡叔叔了。”毕竟,吃饭也是个问题,当下,她也不知道该去拜托谁了。

陪护在床侧的男人摸摸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地回道:“别客气。”

吃完饭,乔音下床溜达,隔壁就是颜煦的病房,她顺路绕进去。

少年正站在卫生间,浑身依旧裹地像个粽子,背对着门口,拿水冲刷饭盒。

“嘿,干啥呢。”乔音起了恶作剧的心思,一惊一乍的,想吓唬吓唬他。

少年从乔音进门的那刻就注意到了她,却还是很配合地表现出被吓到的样子,立马转身,一双大眼睛无辜地看着面前的女子。

乔音被逗得哈哈笑,“你装得可不像哦。”她看了看颜煦手中的饭盒,上前一步接了过来,“在你没解绷带的这段日子,不用洗这个。”

她顺手把饭盒放到床头柜上。

“神仙姐姐—”他拖长尾音,像个尾巴一样缀在乔音身后。

同病房的一个老伯忍俊不禁,捂着嘴角,笑了。

乔音瞬时间觉得难为情,立刻板起脸,凶巴巴地纠正颜煦的称呼,“以后叫我姐姐,或者乔音,不许再加前面两个字。”

颜煦:...“好吧。”

乔音看她那副委屈巴巴的样儿,不禁又心软,“说吧,怎么了?”

“这身装扮,于我极是不便,恳请姐姐替我向郎中说个情,今天就把这身束缚去了吧。”颜煦恳求。

“不行的,医生说了,你身上虽然没有致命性伤口,但是零零总总,受的伤实在是太密太多了,所以只好用这种办法替你包扎,你忍一忍,等过个十天半月,伤口长好些了,到时候就能去掉。”

颜煦充满期待的眼神瞬间灰暗下来,“那好吧,听姐姐的。”

乔音甚是欣慰,天下应该没有不喜欢听话孩子的家长吧,她老成在在地想。

至于彩礼钱,她知道,是时候逼自己一把了,不过得先好好养伤,现在着急,也只能干瞪眼。

......

很快,十五天过去了。

因为今天出院,乔妈和表妹也来了,而李硕,像他说的那样,也出现在了病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