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九点,病房。
乔音是被吵醒的,一睁眼就看到白花花一片,全是穿白大褂的。
是例行查房。
为首的主治医生看样子四十多岁,戴副金丝边眼镜,不苟言笑,站在乔音床边,探手,查看着额头、手臂、还有侧腰的伤势,“患者乔音的单人病房都安排好了吗?”他转身,问身边的护士长。
护士长回道,“因为单间已经满了,其中一个病患的病情不太严重我跟家属做了商量,对方听说是市长的意思,所以很痛快就答应了,表示愿意跟乔小姐对换床位。”
乔音刚醒,意识还有些朦胧,她迷迷糊糊地冲医生道了个谢,“既然没有空房间,就算了吧,我在这里也挺好的,还可以照顾一下他。”乔音伸手,用还可以活动的那只手指了指靠窗位置的颜煦。
医生忍俊不禁,“你俩一个比一个还病号,能把自己顾好就行了。”
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苍老而又坚实,“大夫,我孙女儿真没事儿吧?”是爷爷。
乔音头放在枕头上,微微侧目,这才注意到,爷爷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到医院的,此时正站在她的右侧头顶方向。
医生很胸有成竹地回答:“您放心,问题不大,是轻度脑震荡,右手手臂有些骨裂,侧腰处一些淤青,修养上一阵就好了,这阵子多吃些有营养的,伤势恢复地快些。”
爷爷诺诺着点头,连声道谢,乔音抓住爷爷的手,常年农活,让他老人家的手布满了老茧,粗粝沧桑。
医生转而对乔音说道:“乔小姐,你很幸运,陆队跟我说,那个歹徒用拖把杆儿袭击你的时候,正巧被巴士座背挡了一下,抵消了许多力道,紧接着,警方就赶到了,天时地利人和,少一样,都不是轻微脑震荡这么简单了。”
乔音愣愣地点头,一阵后怕。
医生转而走到中间和靠窗的病床旁,分别查看了胳膊骨折男和颜煦的情况。
等到壮大的查房队伍走出病房,祖孙俩这才絮絮叨叨地开始唠嗑。
乔音不知道的是,今天凌晨4点多开始,关于她的谣言,已经在单位私人小团体群里,像病毒一样迅速扩散着。
而乔音,并不在那个群里。
周丽萍是个中年女人,四十出头,因为保养得当,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年轻几岁,最近因为老父亲生病住院,因此和一兄一姐轮流值班,在医院照顾老人。
昨晚是她在医院陪床,今天早上等姐姐来换班后,这才回家休息。
此刻,她正坐在自家沙发里,一边吃着剥好皮的荔枝,一边手指翻飞,亢奋地回复着群里的消息,是她跟单位几个关系要好的同事,私下建立的小群。
同事A:周姐,你不会看错了吧,乔音看着老老实实的,我觉着,不可能干脚踩几只船的事情。
就在十分钟前,她在小群里爆了一个大瓜:她称自己亲眼看到,乔音昨天住院了,这不是关键,关键是,前有市长亲自发话,为她安排单人病房,后有陌生男人忙前忙后,给躺在病床上的乔音喂水。
周丽萍立马回消息过去:乔音的对象,我也是见过一两面的,就在隔壁单位,小伙子其貌不扬,体型干柴,个子就比乔音高个一两厘米,绝对不是喂水那个,差距太大了。
同事B:应该是她哥或者弟吧。
同事C:据我所知,她哥最近去外地了。
同事B:那也有可能是人家的堂哥堂弟什么的。
周丽萍:我觉着不可能,你们想想,咱要是生病住院了,一般先会跟谁联系?肯定是最亲密的人呀!你们再看看她这两年的朋友圈,合照不是跟家里人的,就是跟女性朋友的,反正我是没见过她跟异性兄弟朋友的合照,那她生病的时候,为啥不先联系这些人呢?那不就说明,她可能还有一个,比这些人还亲密的人吗?会是谁呢,女士们?当然是爱人了,但是因为一些原因,这个爱人不适合公开罢了!
周丽萍瞬间化身福尔摩斯,一通长篇大论下来,其他人有些被说动了。
同时D:老天爷呀,有道理,你们说,会是因为什么原因不能公开,还要跟别的人谈婚论嫁呢?
同事A:难道,男方是有妇之夫?
同事C:也有可能是个秘密杀手,不能暴露在众人视野中,哈哈哈。
同事D:哈哈哈,C你可真是个人才,这都能想得出来,那我还是宁愿相信,他是个有妇之夫了。
同事B迟迟没有发言。
剩下几个人正聊得热火朝天,周丽萍忽然收到了同事B发过来的私信:周姐,要是没有证据,这种话你可不能瞎说,其实我没告诉你们,跟乔音处对象那男孩儿,是我堂姐的儿子,我的堂外甥,两个人处得好好的,可别叫这没影儿的传言给搅黄了。
周丽萍觉得自己受到了质疑,有些不开心,她放下手中的荔枝碗,正襟危坐,打开相册,犹豫了一瞬,把照片发给了同事B。
这张照片是今天凌晨拍的,画面中,一个身材健硕的男人坐在病床前,正在给病床上的乔音喂水。
事出有因,她原本是因为好奇心发作,想知道,能让市长亲自发话调整病房的,会是何方神圣,于是根据护士长告知的信息,悄悄去看了一眼。
这一看,倒让她惊了一跳,居然是乔音,当时就鬼使神差地照了张照片,然后偷偷折返。
同事B看到照片,立马发消息过来:多谢了周姐,我这就跟我堂姐知会一声。对了,市长,是怎么回事呀?这丫头,该不会有什么背景吧?
周丽萍:你刚调过来半年,不清楚也是正常,我可是在这个单位待久了的,谁跟谁有什么亲戚路数,那是再清楚不过,这乔音呀,就是个没根没基的小镇做题家,至于为啥单单给她搞特殊,谁知道呢。
周丽萍顺带着发过去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包,让同事B自己慢慢体会。
几个人正聊得起劲,周丽萍大姐来电话了。
“喂,姐,咋了?”周丽萍接起电话,趿拉着脱鞋,走到窗户旁边,伸着懒腰问道。
“丽萍呀,是爸,他死活不搬病房,这会儿又是摔东西又是骂娘的,我实在没办法了,要是再这么折腾下去,真怕他老人家心脏病又复发了。”
今天凌晨,护士长来说换房的事情时,承诺免掉这次住院所需的病房费用,而且,又是大领导的意思,所以周丽萍就答应下来了,因为老爷子在睡觉,所以没有知会他,只在交班的时候跟大姐交代了一声。
“可我已经跟人家答应了呀,你跟爸说,三人间也挺好的,有人陪他解闷儿,卫生也干净。”
我说了,不管用呀。丽萍,你不是说,你跟对方是同事吗?要不然,你去说说,让她不要换了吧。”
周丽萍犹豫一瞬,也只好点头。
......
医院。
“音音呀,你看,就是这么个情况,所以我就厚着脸皮来跟你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