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敛只是静静的站着。

她看了许久眼神变得有些晃了，才慢慢抬起头。

她没有去看唐见，可唐见还是能从碎发下，看到江敛的侧颜。

女孩那么白，下颌线清晰，嘴唇微微抿起，眼神似乎有些放空。

那双清艳的桃花眸中，终于没再因为他泛起寒意。

对不起……

江敛听着这个词，不想哭，也不想笑，既不期待，也不拒绝。

唐见那么骗她，利用她，还把她当作替罪羔羊。

他确实欠她一句对不起。

可是这对不起，抵不了他对她的那些伤害。

但时隔这么多年，唐见又终于能对她说一句“对不起”

她突然有些累了。

曾经的那些仇恨。

她第一次在唐见面前，提起那个时候，那个她终于彻底醒悟过来的时候。

她叫唐见的名字。

“唐见……”

“我之前……很相信你，相信到，你做什么，我都觉得你是有自己想好的理由，或者有什么苦衷，相信到，我觉得总有一天，小时候的阿见哥哥能回来……”

唐见也侧过身低着头，怕江敛会看到此时他脸上的神情。

“所以……你让我做什么我都会去做，那十几年，我被脑子里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冲昏了头脑。”

“可是……你回不来，也变得让我认不出来。”

“我最想不到的，是你们……竟然把所有的事情……让我一个人承担……”

就算过了这么些年，当时的震惊和无助，那种深深被背叛被抛弃的感觉，依然能包围住她。

唐见明显听出了江敛语气中的颤抖，两只手握的更紧。

“所以，我那么恨你们。”

“不仅是因为我，你们害了多少无辜的人，知道吗？”裴景，裴樱，江禹成，乔薇，这些人一辈子是做了什么？让他们本该平静的一生这样被打乱。

“所以你今天帮裴景救回小樱，一点都不令人感动。”江敛说。

“这是你该还的。”

唐见平复着心脏的颤抖，压下自己沉重的呼吸，尽量调整好自己的表情，但他知道，现在在江敛面前的他，依然很狼狈。

他赞同江敛的话。

“这是我该做的。”他说。

江敛漠然看着唐见痛苦的表情，才说：“今天在唐晏海面前，你背叛了他。”

“因为你，他会坐牢。”

“……嗯。”唐见艰难说道。

“你是打定主意，放弃报复裴家这个计划了？”江敛继续问他。

这个问题，唐见还是有犹豫，但他点了头，肯定地回答江敛：“嗯。”

江敛不能完全相信他。

被骗过一次，得到了惨痛的惩罚，不敢再随意交付自己的信任。

不过这次唐见的局势对他自己来说确实是很不好的。

她嘲讽地对唐见说：“你已经害了你舅舅，确实也没法回头了。”

江敛说完就回了病房，唐见愣愣地看着。

他走了，没再留在这里。

坐在医院底下一个长椅上很久之后，他才擦了擦脸。

其实看不出来他哭过，男孩子哭起来都不明显，况且他长着一双笑眼，就算做出哭的表情，也那么讨人喜欢。

但唐见还是低了头，怕别人看见一样。

他也不知道自己哭什么。

今天，裴景对他不再那么仇视，江敛也放松了一些对他的防备。

也许是因为开心。

可是，因为他，舅舅计划了这么久的事失败。

他害了他舅舅，

舅舅那么爱他妈妈，一定会对他很失望吧。

背叛自己亲人的感觉真不好受啊……

可是他又觉得，这次的行为救了他们两个。

唐见想要真真正正的以自己的样子生活。

他装了一辈子，唐晏海也压抑了一辈子。

他希望，他能够给他们两个修一条路，修一条普普通通，但前方有光的路。

而今天，裴景和江敛的态度松动，就像是给这条路筑了基，给了他继续这么做下去的动力。

唐见把脸擦干，站起身，抬头望了眼江敛在的那个病房，一个人走出了医院。

这一辈子，他连原谅都不敢奢求。

只要江敛，肯给他一个赎罪的机会。

他希望，能想所有方法，用自己所有的能力，来弥补这个信任了他一辈子的女孩。

至于其他的……唐见不敢再想。

裴景回到病房，发现只有裴樱和江敛在了，也没说什么，过来守着。

……

警察局门口，

与警察说了几句场面话后，裴廷宥就离开上了车，他没开去医院，径直回了家里。

夜晚的路灯照射进车窗，映着裴廷宥的脸色分不清是阴沉还是凝重。

唐晏海肯定会坐牢，他对这个结果没有多大震惊和反抗 ，也没多少的怨怼。

只是想起唐晏海对他说的那些话。

“小韵是我妹妹，我会为她撑起一片天。”

“裴廷宥，你不是也说过你会照顾她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