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众警察对陈子涉的眼神,仍然是戒备的、怀疑的,仿佛他的确就是那个真正的肇事者般。
这种眼神让陈子涉颇不好受,即使是出了警局,他还是没能将这个眼神给忘掉。
为什么,又有人在用这样的眼神看待自己?明明他根本就不是真正的肇事者,但为什么,每一次出了事之后,还是有人就那样怀疑自己?
陈子涉想,他不能再软弱下去了,也不能再背黑锅下去了。他需要起来反抗,需要找出更多的证据、找出真正的凶手,来证明自己的清白,逃离他一直以来的“背黑锅”的命运。
而出于这样的想法考虑,不知不觉间,陈子涉便将怀疑的目光投在了秦泷和秦母身上。毕竟,这两人这几天的表情,也实在太不对劲了一些。
按说秦父死了,这两人一个作为他结婚多年的妻子、一个作为他抚养多年的亲生儿子,再怎么说也应该伤心愤怒得想要找出凶手来才对。但奇怪的是,这两人不仅没有伤心,而且也没有愤怒,出现在两人脸上最多的,反而是恐慌与担心。
恐慌?又不是大难临头了为什么要恐慌?担心?又不是有把柄捏在人手上了,为什么要担心?
总而言之,初时,陈子涉对于这俩人的反应实在不解。直到那天,他听到了秦泷、秦母和周怜三人的谈话。他这才恍然明白过来,原来真正的肇事者,竟然是秦泷!
他拿出手机,暗中将三人的对话录了下来。
生怕只有这一个证据不够,他又带上了栀子,一起前往了车祸地点南山路。打算在那儿找出一些证据来。
但证据又怎么可能是那么好找的,两人在那段路上找了半天,也没找出什么有用的东西来。正当两人气怏怏地打算无功而返时,一颗红色的野果忽然砸到了陈子涉肩上。
被这野果一砸,陈子涉吃痛地“哎哟”了一声,下意识抬头望树上看去。也就是这一抬头,他猛然间发现了藏在树叶间的那个闪着红光的摄像头。而那个摄像头正对的方向,恰是陈子涉二人所站的位置,和当初车祸发生时的那个位置……
证据交上去,秦泷、秦母及周怜三人落了网,陈子涉的罪名也终于被洗清。事情最终以这样一种看似十分偶然又神奇的方式结束了,而陈子涉,显然是其中最大的受益者。
秦父已死,秦泷秦母又坐了牢,陈子涉便理所应当地成为了秦家唯一的继承人。秦家的律师为了财产继承的事情,上门找了陈子涉无数次。只是可惜,陈子涉一点也不关心什么财产,他的全部心思,都放在某个人身上。
栀子坐在他身旁,笑着对他说:“子涉这次做得很棒呢,光凭自己就找出了这么多证据,也终于没有再帮人背黑锅了。”
陈子涉挠了挠脑袋,忽然有些不好意思:“因为背黑锅的感觉真的很难受,而且,我也终于有了一些反抗的底气,所以就不想再这样一直背黑锅下去了啊。”
“反抗的底气?那是什么?”
“就是可以依靠的东西。”陈子涉解释道。”因为以前我又没有钱又没有朋友,什么依靠的东西都没有,所以就很担心要是不承认的话会不会被更加毒打更加孤立,所以也就什么辩解的话都不敢说。
但现在,我有了可以依靠的东西,就想着,反正再怎么样也不会落到什么都没有的地步吧,所以也就变得没有那么害怕真相说出来的后果了。”
“这样啊,”栀子脸上露出些恍然大悟的神色来,随即玩笑着说:“是不是因为变成秦家少爷了有钱了所以才什么都不害怕?”
“不是,”陈子涉毫不犹豫地否认道,“那只是一小部分的原因。更重要的原因,是栀子。”
“我?”栀子指了指自己,显然有些惊讶。
“嗯,”陈子涉点点头,认真地说:“因为栀子每一次都会在背后支持我、相信我,所以就让我觉得,好像自己也不是那么孤独。
尤其是高一时秦泷诬陷我作弊的那次,看见栀子生气打人的样子,我才忽然地明白,原来我真的不是什么都没有的。无论什么时候,我都还有栀子在,栀子就是我最大的底气,最大的依靠,所以我也就什么都不害怕了。”
“你说的好像我对你很重要的样子。”栀子笑着说。
“本来就很重要啊,在今天之前,栀子可是我唯一的、同时也是我最好的朋友了。”
“你怎么说的我们两个好像今天之后就绝交的样子。”
“不是绝交,”陈子涉反驳道,“我不是想和栀子绝交,我是想和栀子成为另一种关系。”
“另一种关系?什么关系?”
“男女朋友。”陈子涉脱口而出道。
说完,也顾不上去看栀子那一脸错愕的表情,陈子涉继续郑重其事地道:“虽然我知道我以前真的很懦弱,总是怕这怕那,给栀子带来了很多麻烦。
但是,我保证,以后绝对不会了。因为我喜欢栀子,非常非常喜欢,喜欢到甚至没有栀子就根本活不了的地步。所以,我也愿意为了栀子去改变,我也想像栀子对我一样,慢慢成为栀子最大的依靠。
但是,栀子你,愿意让我成为你最大的依靠吗?愿意让我,成为你的男朋友吗?”
说到最后,陈子涉的声音已经完全低了下来,带着一种小心翼翼。他甚至不敢抬头去看栀子的脸,他很害怕听到栀子的拒绝。
片刻后,栀子同样认真的话语在他耳边响起:“我愿意。”
简短的三个字,却犹如闷雷在陈子涉耳边炸响。他猛然抬起头来,神色中惊喜交加。
也就在这时,一只纤细的、白嫩的手伸到了他的面前。栀子灿烂着笑靥,欢快地道:“多多指教,亲爱的男朋友。”
一时间,时间似乎和一年级时的某个场面重叠。只是这一次,陈子涉没有再犹豫,他很快握住了栀子的手,说:“多多指教,亲爱的女朋友。”
他说着,便笑了起来。他想,他真的,很开心很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