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陶之远无论怎样也没有想过,他等来的,会是栀子突然出国的消息。
等到他慌慌张张地打电话过去的时候,电话那头,栀子歉意地解释道,因为家里安排的突然,而给之远打电话又一时联系不上,便也没能告诉他这个消息,就匆匆忙忙踏上了飞机。
陶之远这时才回想起来,他驱车去乡下时,手机曾因为电量耗尽而关机了几个小时。而那关机的几个小时,或许正是栀子给他打电话的那个时间。
陶之远一时心情复杂,陡然生出些许怨气来,却又不知道该怨谁。
怨栀子走得突然吗?不,这个消息她也是飞机起飞前几个小时才刚刚知晓,没有及时告诉他也是正常。
怨自己想去买栀子花的念头吗?不,如果没有去那乡下买回那些栀子花,他或许永远也没有机会接触到栀子曾经的记忆。
他该怨的,是他明明有着这么多次表白的机会却一次次选择了退缩,是他因为自己一时的疏忽就错过了那个重要的电话。
陶之远将手机重新扔在一旁,望着满庭院皎白清香的栀子花,陷入了深深的懊悔之中。
栀子的出国的第一年,陶之远没能放下对她的思念,偷偷地去了大洋彼岸看她。但两人坐下不过片刻,栀子便又会因为各种各样的事情而匆忙走开。
栀子出国的第二年,陶之远不再坐飞机去看她,转而通过网络与她联系。但即使这样,累到极致的栀子也会经常在视频聊天时忽然地睡着。
陶之远看着栀子眼角浓重的黑眼圈,自此再也没提过视频聊天的话。
栀子出国的第三年,合作公司老板的女儿开始追求陶之远。那是个很可爱的女孩子,有着和栀子类似的温柔笑容与关心话语。但似乎又截然不同,起码在陶之远心里,她远远比不上栀子。他拒绝了对方的追求,只是说自己想等出国的心上人回来。
栀子出国的第四年,没有栀子了。她葬身在一场空难中,永远地离陶之远而去了。
不过是一场葬礼、几捧鲜花、几抷黄土,便就这样残忍地将一个本来年轻美好的生命划上句号。
在这样的时候,陶之远倒宁愿自己是个冷血无情的人,那样他或许就能够不会因为栀子的死那么悲痛,也或许能够在栀子死之后毅然决然地奔赴而去。
但是他没有。
他无比清楚地知道,自己不能,自己做不到。
时日不算很久的几场痛哭、几次买醉之后,他终于还是渐渐学会了看开。
可能是因为自己过于理性的缘故,也可能,真的是没那么爱吧。
毕竟自己连和栀子一起去死都做不到。
所以,应该真的就是没那么爱吧。
他在心里这样劝说着自己。
又过了两年,他还是在父亲的劝说下开始了相亲。对象是父亲同事的侄女,据说在有名的上市公司工作,还是个千金大小姐。
最后一点陶之远其实并不怎么在乎,或者是,关于那相亲对象的所有的事情他也全不在乎。
就像他也并不关心这场相亲有着怎样的结果。
他来这里,只不过是奔着搪塞父亲的目的而来。
只是他没想到父亲口中的那个同事侄女竟然会是几年前追过他的那个女生,那个合作公司老板的女儿,那个有着和栀子类似笑容却远远比不上栀子的人。
几年过去,她变化了许多,变得精致,干练,变得令陶之远已经很难相信她的笑容曾经如此类似栀子的事实。
她成了一个与栀子截然不同的人。
她似乎也很诧异陶之远会来相亲,坐下的第一句话便是,“你不继续等出国的心上人回来了吗?”
时隔多年,他还记得自己当时的回答。
“嗯,不等了。”
是的,不等了,毕竟,已经永远等不到了啊。
又过了许多年,那个栽满了栀子花的庭院也随着小区的拆迁而彻底被掩埋在了一片废墟之下。
就像是陶之远那曾经从没说出口的暗恋一样。
彻底地被掩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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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彻底消散的前一秒,陶之远望着病房里那束洁白的栀子花,忽然想起了许久前栀子略带那略带调侃的话语来。
当时坐在他身旁的栀子,笑意盈盈地对他说:“以身相许怎么样?”
而当时他是怎么回答的呢?因为羞怯,他当时只说了一个“我”字,便再无下文了。
如果,如果他能回到过去的话,他想,他一定会鼓足勇气,说出那个“好”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