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2 / 2)

韩谦益神色复杂:“我必将为皇上肝脑涂地,只希望能幸不辱命。”

李忠的一张脸皱的跟菊花一样,憋了一阵才说道:“韩大人不要误会,我这一席话只是有感而发,不是皇上让我说的。难道我不说这些,韩大人就不会尽心竭力了?我难道还不知道韩大人是什么人?皇上也是知道的。”

“皇上也是真心疼爱温彦公主,奴才看了也是既心痛又感动。皇上抱着温彦公主的遗物枯坐,有时一坐便是一天,饭也不吃,水也不喝,皇上的身子本来就不好……”李忠说的动情,又抹起了眼泪。

“我说这些干什么?这哪里是谈这些的时候。我到底是老了不中用了,还请韩大人不要见怪。”

“无妨,我也被你的一腔赤诚感染了。”韩谦益勉强一笑。

皇上一心沉迷于修道成仙,媛媛生前,他对媛媛可谈不上有多么怜惜爱重,虽说是一母同胞,也只是面上过得去罢了。

“到了,韩大人。”李忠理了理仪容,对韩谦益道,“我以后说不得也得依仗韩大人了。”

韩谦益打量了李忠几眼,道:“我与李公公素来交善,谈何依仗,互相扶持着跨过这个困难时期罢了。还请公公多多帮助,不说旁的,消息走漏的越晚越好,至少要给我一天的时间妥当安排。”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李忠这时哪还看得出方才的泪眼汪汪,胸脯拍的震天响。

七月初八,皇上驾崩,举国尽哀。

依遗诏,二皇子荣登大宝,礼部尚书韩谦益为顾命大臣,次年,许阁老辞官回乡,韩谦益升任内阁首辅,风头一时无两。

“赵太医,您登门拜访,我本应相迎,可事务实在是太多,这才劳您久等,还望您多多担待。”韩谦益一入花厅,便对赵太医拱手道。

“韩阁老何出此言,我如今不过是一介布衣。”

韩谦益长叹一声道:“您是唯一能医治我亡妻的病的人,亡妻久病缠身,一直劳您救治,我将您视作恩人,对恩人岂能礼数不周。”

“我此来是有重要的东西要交给韩阁老。”赵太医神色复杂,他拿过放在一旁的锦盒,将其郑重的递给韩谦益。

韩谦益接过,却不打开,而是捧在手上默然无语。

“我这便告辞了,我已经辞去太医之职,准备回故乡养老。今后山高水长,有缘再见。”

韩谦益没有出言挽留,赵太医走后,韩谦益捧着锦盒沉思起来,他意识到其中放着对他来说十分重要的东西,却因此更加不敢打开看看锦盒中到底装了什么。

他的手紧握成拳,眼睛紧紧的闭起,他觉得自己的所作所为十分荒唐可笑,自己到底在挣扎些什么?

终于,他还是打开了锦盒,锦盒之中静静的躺着一枚玉佩。

那是他和媛媛的定情之物。

旁边还放着一封信,信封仍旧洁白如雪,其上用几个大气磅礴的字写着“韩郎亲启”。

他的媛媛向来不爱写簪花小楷,觉得既难写又拘束。

他拆开那封信,将对折起来的信纸小心翼翼地打开,深吸一口气,细细浏览起来。

“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已经死了,你可以多难过一些,这样我其实会开心,但你不要太过难过,免得伤了身体。”

“长久以来我都骗了你,你自己可能都不知道,用你曾经说过的词来形容,你其实是一个大男子主义的人,你喜欢我的温柔小意,但这个形容词其实和我没什么关系,我也不屑于在你面前装样子,让自己难受。”

“可你偏偏就以为我是你爱的那类姑娘了,我也不知道这算不算我骗了你。”

韩谦益的泪水本已充盈了眼眶,看见这段话却忍不住笑了起来,他仿佛能看见媛媛说这句话的样子,那样古灵精怪,惹人恋爱。

“我仿佛看见了你会心一笑的样子。你笑了,我也会开心。”

“每当我看见你懊悔自己没有见我最后一面,我都难过的要命。我也开始理解弟弟了,当皇上是很难的,穿上那件龙袍,人就不再是自己了,而是成了一个符号,只能永远冷静,让天下人都看不透自己。”

“孤家寡人,就是将爱自己的人和自己爱的人全都推开。”

韩谦益的呼吸突然一滞。

“韩郎,其实你的梦想早就实现了,你早就见了最后一面了,我数了数,你已经见了我最后二百三十七面。”

“所以不要太过自责,我不希望你背负着懊悔与恼恨走过一生。”

“我把玉佩还给你没有别的意思,只是为了让你时常睹物思人,有时间就每天都看一遍,实在没时间,就两天看一遍,不能再少了。”

“过继一个孩子吧,让她喊我娘。”

“要是你娶了别的女人,我会祝你们幸福,但下辈子不要再见我,我不会理会你的。”

“我就当你已经死了。”

韩谦益笑了,他起初只是勾了勾嘴角,继而笑出声来,转为大笑,笑的声泪俱下。

“媛媛啊,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让他这样难过,难过的不能自已,心脏皱缩成一团。

“我不会续弦的,”韩谦益轻声呢喃,“我就当你……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