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显然是问川姝的。
昏昏暗暗的路灯映到他面色苍白的脸上,就好像那场大病哪怕已经被系统修复了也不会痊愈,纵然五官精致秀气,任凭一闪而过的光与影撕扯,也照不进他藏着秘密的眼底。
川姝十分心虚,总不能言明“因为你不懂人情世故,所以我来慷慨解囊”,这么厚的积雪这么难开的路,就他兜里仅剩的20块钱,指定回不了家!
到嘴的司机,哪能说放就放?
她想了个还算说得过去的解释,用手挡在嘴边弯成小括号的样子:“我也不知道,都是权宜之计!大雪天好不容易遇见出租车,如果司机不拉,那就回不了家了呀~”她微微呼出一口气,“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学着点……”
景饶观她满脸诚恳,眉梢之间,染着笑:“除了今天在病房,我们是不是还在别的地方见过?”
她拍了下脑袋:哎呦一声:“你也觉得我眼熟对吧?我身边朋友都这么说,有没有可能是因为我长了张大众脸呢?”
景饶的笑容更甚,苍白的脸,发红的唇,越看越怪。
川姝一时也分不清,儿崽这是高兴还是不高兴啊?
只好先扭过头,趁着合适的时间,合适的地点跟景饶套近乎:“刚才在病房里说的那些话,哥哥不会怪我多管闲事吧……”
现实见儿怂指的就是她,这跟以前追星的时候一个德行,别人大放厥词喊偶像“老公我爱你”、“儿子给妈亲亲”的时候,她只会说最常见的那句话:“哥哥看镜头!”然后咔咔咔举着相机拍照。
有一说一,这声“哥哥”叫的,川姝自己都有点起鸡皮疙瘩。
如花似玉的少女,长了张幼态脸,玫瑰化人形的样貌并不是她本人的长相,可以说这模样随便勾*引个人都能上钩,但她儿崽不太吃这颜。
不过,在车上总不会甩脸子吧?况且还帮了点忙,不看僧面总得看佛面。
她顺势用小拇指勾了勾他袖子上的细带铆钉,语气颇为口苦婆心,就像千咛叮万嘱咐的老母亲:“我朋友在医院,今天找她的时候正好听到你们争执,一个没忍住才推门进去的。我没有恶意,而且……他们确实很可气,你以后不要再跟那些人有联系了,但凡给点甜头肯定会继续吸住你不放的。”
话落,川姝悄悄抬眼,略过脸边散落的长发偷看。
儿崽要是一不高兴,她立刻躲得远远地,乖乖苟到下车,儿崽要是没什么表情,她就再得寸进尺些。
却没想正正好好对上景饶盯过来视线,带着探寻的意味:“没关系,我不介意这些。”
“不介意干嘛绕这么一大圈跟他们摆脱关系?”川姝一时口快,暗拍大腿,怎么说话又不过脑子了。
景饶收回视线,他轻而易举的把话套出来,如果这时候拐外抹角就听不到想听的答案。
那双黑沉沉的眸子宛如幽龙,散发深渊般的危险,转而扯过自己的袖子,眉心蹙起:“你从什么时候发现的。”
什么时候发现他的布局、他的手段和居心叵测的一面。
川姝到觉得没什么:“女人的第六感都很强,况且你拿着钱来医院不就是既想当*婊*子*又想立……”她赶紧捂住嘴,“这个形容不太对,我换一个说法,你既想摆脱掉那对母子,又不想落个不孝顺的骂名。当然从头到尾错的本来就是他们,赵春燕和景澜罪有应得。”
“你好像很了解我的过去和现在。”
“哪有。”她心虚的摆摆手,“我站在门口听了一耳朵,加上从小联想力丰富,可能让你产生了这种错觉。”
“是么?”他忽然说,“我倒觉得跟你一见如故。”
川姝后背袭来阵阵冷汗,按理说也不是不能告诉他“我就是那只玫瑰”,但潜意识觉得此时全盘托出,小命绝对呜呼,尤其是车在飞速行驶,光线忽明忽暗,像极了恐怖电影才会出现的桥段。
她咽了口唾沫,轻咳几声,试图转移话题:“我有点不明白,就算你想两全其美,为什么说不介意他们还想白摆脱他们?又是买土豆红烧肉又是倒贴钱保证给人家治腿,完全自相矛盾啊?”
不知道是不是川姝激动的情绪引得他浑身发热,心跳加快,阴霾里注入进疯狂的躁动。
有点病态和亢奋了。
景饶拇指摩挲在食指骨节上,嘴唇轻翘,也不知是在想什么,别有深意的飘出两个字:“赎罪。”
“可养父的死从来都不是你的错啊!”她目光凿凿,板着脸执拗的说道。
景饶眼底流出恶意的笑,偏过身子凑到川姝脸前,黑不见得眼睛直直看着她,冰凉的鼻尖一触即离。
“我是在替那个弄断我哥哥腿的‘邪祟’赎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