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理解,单凭看面相就能看出这么一个俊美少年命苦了?就能知道他不会随了那帮人的品性,突然变卦?来之前跪在地上求曹主任救救孩子是那对母子,住了院没有钱死活赖着不走的也是他们。
护士长似乎读懂了她的表情,解释道:“我做志愿者的时候见过这小孩,据说他是被收养的,收养的那户人家对他非常不好,后来不知道怎么被赶出家门,有时候会去公益站拿一些发放的补给。最近两三年没见着了,当时我戴着口罩,他认不出我,但我见过的人一定忘不了。”
年轻护士想起505病人家属蛮不讲理的模样,心里抖了抖,那是比恶鬼都难缠的妇女,这烫手山芋治不好就是医闹,治得好也落不着什么稀罕名声。
可向来温柔敦厚的护士长为什么要把他往火坑里推呢?
护士长缓缓摇头,心里却想着能帮一把是一把,他要做雷锋,可不见得里面人领情,倒不如露个脸给病房其他人留下好印象,就算真吵起来也能利用同理心不落人口舌。”
年轻护士自顾自念道: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我们没有资格去评判病人和病人家属,做好本职工作即可。”护士长带着小护士回到护士台,一路上仔细回想,自己应该是没有看错,少年眼珠里那抹奇异的细闪亮光很像是有人对他用了【附着】技能。
她默默地握紧袖子下灰色的手环,这和川姝脚腕上绑定系统的那个十分相像。
另一边。
景饶进到病房惹来了旁边病床八岁小姑娘的喜爱,她悄悄扒着妈妈的手,凑到耳边说:“我喜欢这个漂亮哥哥,可那个阿姨很讨厌。”
小姑娘的妈妈冲她比了个嘘,然后透过隔帘的缝隙看那道消瘦的身影。
景澜伤在腿没伤到手,赵春燕心疼的一个劲喂水果,眼皮子抬都没抬道:“不是说没钱吗?咋还巴巴过来了?想清楚怎么还你欠你爹的那些债了?”
赵春燕盛气凌人,三连问让少年的脸愈发阴寒,他漆黑的眸子隐隐有几分不耐,身侧的拳头不易察觉地握起。
川姝见儿崽情绪明显不佳,碍于不在留白时间没办法出来,只能咬牙忍着。
景澜帮腔:“钱拿来没?拿来了赶紧把欠的费用交上去!别隔这儿傻愣愣杵着。”
景饶面色冷漠:“包里一共两万块钱,我只有这么多,请你们以后别再来纠缠我。”
他想要桥归桥路归路,可人家不干啊!
川姝怒不可遏,景饶还是善良,把他们想的太有人情味了。
“贱人,害死我老头,欺负我挣不了多少钱!好心养你到17想跟我断绝关系?”赵春燕咬牙切齿地骂道,抄起手边的不锈钢盆就往景饶脸上砸。
打人是家常便饭的事,可旁边病床住了个小孩,人家父母赶紧出来劝架:“您也消消气,他还是个孩子。”
县城的医院可不是三无诊所能让她撒泼胡闹,赵春燕吃瘪的闭上嘴,看向低头不语的景饶就来气,她甚至开始卖惨,扯着小姑娘的妈妈嚎啕大哭:“你说我容易吗?生了个身有残疾的孩子,出门又捡到这小子,俺们是农村人不假,但也有良心的。他爹是在工地上干体力活的,前几年小子生病为了给他买药被车撞死了。他爹走了,家里揭不开锅,俺怎么能拖累这正常的娃,只能把他送出去,远离俺们娘俩。要不是他哥从楼上摔断腿,需要救命的钱,也不会让他把辛苦赚的都送过来……”
川姝在景饶眼睛里气的直打哆嗦,景饶下意识捂住疯狂跳动的眼皮,丝毫不把赵春燕嘴里黑白颠倒的事情放在心上,反而有些疑惑怎么自从下车右眼就跳个没完?
小姑娘的妈妈怕景饶被打出毛病,赶忙过去扶住他的肩膀悉心询问:“没事吧?”
景饶的视线不自觉的往女人攀在肩膀上的手指移动,眼神轻颤,他慌忙捂住右眼,该死的,又开始跳了。
可他不知道这是川姝老母亲的不消停,此刻她打量起这位善解人意的阿姨,如果能让她成为友军,以后景饶在书中世界也算有靠山了吧?那一身香奈儿,为人很有亲和力,行事不高调,连病床旁边的拖鞋都是以低调出名的哈唯纳。
“是打到眼睛了吗?”
女人低下头,想要看看怎么回事。
景饶拿掉手,缓缓摇头,再次说了那句:“我没事。”
川姝恨铁不成钢的跺脚,崽崽不懂得变通,这时候就应该装虚弱呀!
她锤了锤那层水膜,景饶猛地眨眼,有痛感从眼睛周围传出。
“我是林雅芝,你叫我林阿姨就行,眼睛是看见一切美好事物的窗户,如果疼别忍着,去楼下拍个片子或者找医生看看。”
赵春燕冷哼一声:“他皮糙肉厚,砸不坏的。”
景饶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睛又不由自主的看向林雅芝,他似乎有点无法控制这道视线,莫非眼睛没砸坏,坏的是脑子?
出于礼貌他还是点点头,然后闷闷地开口:“我没事的,谢谢。”
“这是你第三次跟阿姨说没事了。”林雅芝摸摸孩子的头,柔柔的开口,“作为交换,你愿意告诉我,你叫什么吗?”
景饶没遇到过这么温柔的女性,,慈母般的笑容映得他更加睁不开眼了,一时之间不知该做出何种表情。
林雅芝收回了手,转头看向赵春燕:“您比我大,我喊您声姐,咱孩子怕不是把眼睛砸坏了,要不您带他去前面挂个号找眼科大夫做诊疗?”
赵春燕见林雅芝穿的好看,不像是贫户出身,多少在县城应该是个中产阶级,攀炎附势的心态又萌生出来:“景饶皮实,他说没事是真没事,倒是他哥腿还不知道能不能好利索。”
景饶取下书包当着林雅芝的面把拉链拉开,满满一书包的人民币被他取出:“焚烧厂的工资我一分都没留,如果你嫌我命长,这身血也能抽走拿出去卖。”
“小孩子家家不要做犯法的事,现在血液只有无偿献血一条途径,卖血和接受卖血都属于违法行为,献血条例明确禁止卖血和接受卖血,少则要去监狱里蹲五年呢!”林雅芝皱紧眉头,没等赵春燕发飙,直接问道,“景饶今年满18岁了吗?”
他先点点头,又摇摇头,说:“快了。”
林雅芝心中更加确认景饶应当是有难言之隐,而赵春燕这人从进病房第一天就把恶毒的嘴脸显露无疑,一听她说景饶是领养的,估计这孩子受了不少苦。
当妈的心软,连她一个刚打过照面的都心疼景饶,不知道为什么赵春燕竟然如此狠心。
林雅芝看看景饶,看看赵春燕,欲言又止。
赵春燕是个拎不清的,景饶又一次比景澜占据上风,她很不开心,便推搡着自己亲生儿子的胳膊,使了一记眼神。
不愧是母子连心,景澜瞬间明白那意思。
这是让他卖惨吸引金大腿的好感,缠住死死不放!
景澜哎呦一声:“妈,我腿好疼,是不是这辈子就毁了?学校那边怎么办!望川津的老师们还等我回去参加奥数比赛呢……”
赵春燕跟着附和:“别怕,我就是豁出这条老命也不会葬送你的未来。”
林雅芝略略一笑,虽然侧面对着景饶,那不经意间的嘲讽却让少年看得清清楚楚。
她似乎察觉到探视的目光,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在吵闹声中听见,很有教养的说道:“景饶,你妈现在全身心都放在你哥哥身上,也没时间管你。一会儿,我带你下去拍个片子,如果愿意的话,妹妹还有两天就出院了,到时候可以来阿姨家暂住,咱不去焚烧厂上班了,小朋友现在要以学业为重,打工不是你这个年龄主要做的事情。”
景饶怎么看不出这是橄榄枝呢?
可他清楚赵春燕是个狗皮膏药,一旦他去了林雅芝家,赵春燕更是有了明目张胆问他要钱的理由。
于是,少年摇摇头,说出让林雅芝更加想要照顾这个可怜孩子的话:“生活在蜜罐里才有选择的机会,我没有。”
恰好,语义悲壮,川姝适当的落下泪滴。
妈粉泪流满面=儿崽现实哭泣。
景饶那颗豆大的泪珠顺着眼睛滴下来,他甚是诧异的瞧着手背上湿润,不敢置信的挥去,快速装作没有哭过的样子。
林雅芝满心怅然的听着,非常心疼的说道:“在咱们中国是不允许未满十六周岁的小孩打工,即便已满十六周岁的未成年,父母也不得以任何手段逼迫其外出打工。”
她腰杆子站的笔直,笑里藏刀,“赵姐当初自顾不暇,为了不让景饶过苦日子把他推出家门,还得拉扯身患残疾的亲生儿子,我真的替你感到不容易……小妹家境一般,勉强能吃上饭,姐姐既然没办法照顾景饶,不如让我给孩子一个正常的生活环境,以免有人查到您头上说您侵犯了未成年人保护法,最终得不偿失。”
赵春燕挂不住笑意,越听越黑脸。
“姐姐,你的负担我帮你一把,这样对孩子对你都是一种解脱,刚才你也说过,让景饶离开家都是为他好对吧?”林雅芝一口一个姐姐的叫着,把赵春燕气够呛,可她确实把话说满了,现在只能做个无赖,死不认账。
“你听错了,俺从没说过。”赵春燕眉毛一横歪在墙边,鼻孔撑得老大,“拿不出证据胡乱说一通就想拐骗俺小儿子了?你……你这妹妹居心不良!”
林雅芝根本没把赵春燕放在眼里,反而看向景饶,和善的开口:“跟着阿姨住,到时候把户口迁过来,等领养手续办齐全了,你还能把之前没来得及学的知识都补上。”
川姝再次喜极而泣,雅芝姐好刚,我在眼睛里为您打Cal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