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跟人还真是完全不同的种类啊?景饶身上的衣物,那双崭新的雏菊手套都是老板娘送给他的,而沉甸甸的充电宝却被恶意灌满。
景饶看着周围一圈人,面无表情地开口:“你们有什么证据证明我是小偷?”
营业员来了底气:“人赃并获!”
景饶点点头,暗含嘲弄,他漠然地看着营业员和经理:“人赃并获?说得这么笃定,你们看过监控么?”
他的声音不紧不慢,不喜不怒,视线落在了斜上方多出来的摄像头上。
经理第一时间察觉到景饶话里的意思,凉意瞬间从头袭到脚底,四肢僵硬了些,赶紧指挥离电脑最近的员工:“快去查查监控!”
景饶冷哂:“有时间看监控,就不怕真正的小偷趁机逃跑?”
营业员有些着急:“那你说,我们现在不看监控怎么知道是谁?还是说,你知道谁偷的却故意瞒报?”
景饶转过身,群众跟随之看了过去。
女童惊恐,转身就跑。
景饶指了指那抹瘦弱的身影,毫无怜悯:“是她。”
女童很快就被抓到,挎包里的手机也被归还,她哭的稀里哗啦,说以后再也不敢了,可偷盗手段却像是个惯犯,甚至有股深谋远虑的老道,想必背后一定有人教她。
经理率先给景饶鞠躬道歉,甚至自掏腰包把手机和充电宝都送给了景饶当赔罪的礼物。
“你们打算怎么处理?”景饶看着地上撒泼打滚的女童,问道。
经理思索了一阵,觉得她可怜,年龄幼小,即便是报警也得不到什么处罚,最多是让监护人严加管教。
……这孩子,有没有监护人还不一定呢?
他好不容易做到了经理,只要东西没丢也不愿意惹上麻烦事。
景饶见卖场经理没有报警的意思,下意识蹙紧眉头,问不久之前还底气十足骂他的营业员借了手机。
营业员自知理亏,讨好似的把手机递过去。
景饶毫不留情的拨打了110,刚开口,女童便“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哭的上气不接下气,不停地道歉。
他只是静静地望着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孩儿,抿着唇,将一切以最简单的方式叙述给电话那头的接线员听。
“你就算报警也没用,我无父无母,警察叔叔也奈何不了我!”
“我,我还没到10岁呢……”
“我不会坐牢的!我偷东西不会被抓走的!”
“哥哥……我不想去警察那儿,我以后真的会改,再也不偷东西了行不行?”
打电话的时候,人群叽叽喳喳,吵得不可开交,似乎都想参与进来,评判这一场是非。
景饶扣电话、蹲下,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他眸子里薄凉彻骨,由于跟女童的距离过于近,可以看得清楚,景饶的肤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皮下脂肪很薄,毛细血管攀附在那里。头发很长,长到发尾打着圈,像是被烫过了一样。
那张阴郁的面容下,眼底乌青浓重,嘴唇扭曲的紧抿着。
吧唧。
唾液从舌尖入唇。
景饶开口说了话。
第一问:“你为什么选择我?”
女童被景饶震慑到了,结结巴巴地回答:“因为……你长得……长得善良。”
善良?
景饶听到这话,反应平平,眸子依旧像是墨色的江,未见任何波澜,只是眼睫眨动,泛出冷冷的光。
警察很快就来了,他们带走了女童,景饶也收拾好东西离开这熙攘的人群。
走出商场,白日冬寒的凉意渗入了肌肤,随着血管在身体里一路游走,景饶垂下眼睑,突然似笑非笑地从口中缓缓吐出几个字。
“好欺负。”
他低声道。
善良的人,一如既往容易被当成欺负的目标。
警铃嗡鸣而过,这场闹剧该散了。
景饶站在马路边,冻得鼻头发红,一大坨积雪从枝头落下,砸中了这个可怜人。
他仰头,正要抖开不请自来的雪花,身后属于女生娇柔的奶音脆脆传来:“那个偷东西的小女孩,我相信她以后会感激你的,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景饶僵住身体,手也顿在了半空中,像个傻子一样。
他扑棱了几下头发,看了过来。
女生已经蹿到了少年的面前,明亮的眼睛仔仔细细打量起景饶。
“恩,难怪她说你善良呢~”
“小孩子的眼光,从来不会差。”
彼时雪花纷纷扬扬穿透冰冷的寒冬,阳光洒了一地。
景饶嚅动唇角,火辣的嗓子失了声,他的意识渐渐不再清晰,直到眼前一黑,却没有跌在湿滑的路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