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是梦游吗?
一晃神的功夫,眼前的姑娘便不见了踪影。
裴晏之从阴暗的角落里拐出来,四处张望,却还是寻不到她的身影。
他犹豫片刻,还是顺从本心向前走去。
刚转进小巷,一道寒光骤然闪过,随后一柄泛着凉意的刀刃抵上了他的喉管。
“别动。”刻意压低的声音缓缓传入耳中,借着昏暗的灯光,叶慕笙那张熟悉的面庞在他眼前无限放大。
在看清来人是谁时,叶慕笙瞳孔微缩,掠过一丝错愕,只握着水果刀的手没有丝毫松动的迹象:“跟踪我?”
这样的情景裴晏之感到一丝熟悉。
虽然时间地点动作不对,但她眼中的杀意同昨天一模一样,甚至更加浓烈。
那是一种经历过生死、不顾一切的狠戾和决然,强烈得似是要将他吞噬。
“我没有恶意。”
尽管身处险境,脖子上还架了一把明晃晃的刀,裴晏之仍没有流露出任何窘意,漆黑的眼眸平静无波,连睫毛都没有抖动一下。
叶慕笙收回水果刀,插进袖管:“你怎么出来了?”
“那你呢?”裴晏之反问。
叶慕笙简约地把她方才的所见所闻叙述了一遍。
“所以,你为了确定囡囡是不是被拐来的,专程到他们家做夜访?”裴晏之蹙了蹙眉,显然不赞同她的做法,“为什么不白天去?”
“经验之谈,等你以后经历的多了就懂了。”叶慕笙语重心长地拍了拍他的肩。
深夜往往是暴露人性的时刻,副本更是如此。
裴晏之古怪地看了一眼不以为然,甚至视此种行径习以为常的女人,心底隐隐萌生出一个胆大的想法:“既然夜访结束了,女侠可以回去了吗?”
来都来了,叶慕笙自然不会放裴晏之回去。
她拽着他轻车熟路地穿行在村子的各条小巷,熟练得仿佛她在这儿住了许多年。
村委会的后墙没有摄像头,两人轻松翻过墙头,又在叶慕笙高超的开锁技能下潜入村长的办公室。
裴晏之一路旁观,没有阻拦也没有反抗,只默默地跟在她的身后。
不说别的,就说今晚又是飞檐走壁,又是溜门撬锁,怎么看都不像一个豪门千金能做出来的事。
联想到她失忆后的所作所为,他心中朦胧的猜忌变得越来越清晰。
“为什么带我来这儿?”
叶慕笙借着手机的灯光正翻找得不亦说乎:“当然因为这里有线索,你就不奇怪为什么村子里全都是老幼,没有年轻人吗?”
“为什么?”裴晏之不动声色。
“所以要来找啊,看看村中纪要,有没有记载什么传说、诅咒、鬼怪之类的。”叶慕笙边指挥裴晏之,边动作利落地翻开村中的人口档案,一目十行。
果然,村中户籍人口的数量远超现存居民的数量,每年都会有大量年轻人离开,他们的年纪普遍在“18-30”岁之间。
不过他们离开的理由却出乎叶慕笙的意料,大多是上学或者外出务工。
“人口死亡簿”上的名字、年纪也没什么特别的,基本上都是老年人,看不出任何问题。
和她猜测的“血祭”截然不同。
怎么会这样?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村里没什么年轻人,是因为他们都出去打工了。”裴晏之镇定地翻出一份文件,上面详细地记录着村子近二十年的收支情况。
“从前村外不远处有一座矿场,村民们农闲时便会到矿场上班。后来矿场倒闭,光靠种地无法满足生计,村民们不得不另求出路。于是外出打工的人越来越多,只剩下老人和孩童固守乡村,原本大片大片的庄稼地也开始没落。”
“这里还有一张开发度假村的计划书,这次节目的录制估计也是为了给当地的旅游业做宣传……”
所以,根本没有诅咒,也没有阴谋论,她想要的答案简单到不可思议。
空气骤然安静下来,只余叶慕笙僵着身子机械翻动纸张的声音。
感受到她情绪的低落,裴晏之轻声问道:“怎么了?”
“没怎么。”她苦笑着把所有的东西归回原处,沉重地阖上了双眼。
历经99个副本,她早已习惯从各种恐怖复杂扭曲的角度思考问题,却不想在最后一个副本遇到如此接近现实的剧情,以致于曾经的逻辑方法不管用了。
她一时有些气馁,也不知道顺利通关后还能不能戒掉疑神疑鬼的毛病。
“不过是一场误会,弄清楚就好了。”从她严肃的神情和只言片语,裴晏之大致能猜出她到底脑补出了什么样离谱的剧情。
随后,他话锋一转:“不过以后还是不要大半夜私闯民宅。”
虽然知道她没有恶意,也让他久违体验一次小时候到老师办公室偷摸拿回写到一半作业时那种肾上腺素飙升的刺激,但私闯民宅毕竟犯法。
“哦。”叶慕笙撇了撇嘴。
认命收拾好一切,两人结伴重新回到朴素的小屋。
轻手轻脚地推开小屋,他们惊然地发现,那本该躺在叶慕笙床上的小小身影,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