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姨(2 / 2)

“是你的六姨。”冷诺吐了口气,轻声给自己换了称呼。

不知道是冷诺的声音太冰冷无情了,还是太突然了,眼前的男人竟然贴着床边站得笔直,不动了。

可不过片刻。

男人猛地抬起手唰一下子捏住了冷诺的下巴,“疯丫头,什么叫我的六姨。我只有五姨。你应该编点儿别的。”

说着,把冷诺的脸硬掰了起来。

冷诺还没被人这么拿捏过下巴,一股火上来了,用力一抬胳膊,打落了男人的手,“疯子,滚!”

这几个字好像触及了眼前这头一直休眠的野兽,刹那间,男人双手伸过来拖着链子掐住了冷诺细瘦的脖颈,“疯了,你们才疯了。为什么是铜管……”

冷诺双手挣扎着试图摆脱开这双枯瘦的手,听不懂他疯言疯语在说什么,这会儿呼吸也困难了。

声音重复着如狮吼,冷诺的耳边已经开始嗡嗡耳鸣。

脑子一片空白,她只好本能地勉强回答:“铜管、抗腐蚀、……”

掐在冷诺脖子上的手,力度松了些,刚以为有个缓和的机会。

转瞬间,男人单膝跪在了床上,胳膊肘一推,依旧掐着冷诺的脖子把人按在了床上。

这个姿势让冷诺不顾一切沙哑的扯着嗓子喊了起来,“滚、滚开……”

被掐的大脑缺氧窒息,已经再喊不出一个字来了。

可冷诺不甘心,她强忍着睁开眼睛瞪着这个丧失了心智的疯子,抬脚用力一踢——

噗。

只一声闷响,还掐着她的男人便往旁边一栽,跌到了床下。

不知什么时候,林宽回来了。

原来刚刚是他在林枫的后颈用侧手掌猛击了下。

“大哥,你看不出这是婚房么。你在干什么?”林宽的语气并没太多责怪,他伸手拉起了地上的大哥。

“阿宽,你什么时候讨了这么漂亮的老婆?”林枫捂着脖子坐在地上却不肯起来。

“我不会在大哥前面娶亲的。这是——冷诺。咱们先喊她六姨吧。”林宽说话间一直低垂着眼皮,好像眼里只有他那个大哥,没注意到床上的冷诺。

这种状况,林宽没办法告诉大哥冷诺是爸给他讨的老婆,他不知道林枫能不能理解。

所以干脆也顺着父亲的叫法,把冷诺介绍成了“六姨”,外人听着不过像叫唤一个保姆。

“哈哈。六姨?五姨呢?”林枫又径自一个人莫名其妙的嘻哈了起来。

林宽声音低冷:“大哥,五姨她已经死了。爸也瘫了。你能不能振作起来?林达接了北港大桥的工程……不然,只能弃标了。”

咕噜咕噜,说话功夫,林枫的肚子叫得可是够响,“六姨,我饿了。”这就把林宽一本正经的话给打断了。

不等林宽再说话,人已经一骨碌爬起来拖着锁链子一转身出去了。

跟一个疯子置气,冷诺只想先缓缓。

屋子里只剩下两个人了。

林宽一声不吭的坐在了床边。

冷诺坐起来蜷缩着,往床角挪了挪身子,“你也出去。”

林宽没动,抬起的手也按在了冷诺的脖颈上,“声音并不嘶哑,环杓关节没脱臼。你没事儿。”

这根本不是关怀的问候,只是冰冷的陈述。

“出去。”冷诺转过脸去。

林宽这次还真是利索的出去了。

可不过几分钟,没等冷诺站起身锁上门,人就又端着个脸盆回来了。

把昨晚倒在地上的三角桌扶起来,把脸盆搁在了上面。

他不冷不热的说:“自己洗洗吧。你这脸上的浓妆都是铅粉,一会儿没法出门。”

铅粉!?

就算你是个医生,这人作死都是怎么难听怎么说话的么。

冷诺站起身,低头往盆子里瞅了一眼:崭新的白瓷脸盆里画着两只鸳鸯戏水。半盆清水,映着她这张脸,可真是红花六彩的,的确狼狈。

见冷诺没动,林宽又出去了一趟,再回来的时候,手上一块儿刚掰开的肥皂,一条叠的整齐的毛巾。

“都是新的。洗完了脸,我在外面等你。”这次背对着冷诺说完话,林宽便径直走出去站在门外了。

刚入春的渤广,早晚温差大,在家里住了一周,冷诺已经适应了早上刚打上来的水,都是冰冷刺骨的感觉。

可她把手伸进盆子里时,却有些茫然,水,竟然是温的。

今天该是回娘家探望父亲的日子,可昨晚出了事儿,她现在并不知道是什么状况了。

冷诺没再耽搁,洗好了脸,依旧穿着红袄,扎好了辫子,才跟着出来了。

“收拾好了。我送你去。林家答应的钱,会付清的。”林宽并没提到林子江的事儿。

他只是直白的提到了彩礼。好像冷诺真的是家里买来的丫头。

“那,你父亲他……”冷诺还不知道该怎么称呼林子江,她现在不算林家正式的未婚妻,喊林子江“爸”?!她叫不出口。

“我爸脑溢血瘫痪了。如果再晚一步就没命了。送你回去之后。我就去医院看他。”林宽每一句话说完,都好像是个结尾,让人很难再插嘴。

“你父亲,你大哥,今天不能跟我回娘家,别人问起的话……”冷诺并不清楚该不该提到林子江的病情。

“你明面上跟我哥还没登记,没,没真结婚,如果你想退婚,就随便吧。”林宽的脸上看不出为父亲焦虑难过的神情,淡淡的叙述好像他是个莫得感情的木疙瘩。

被林宽突然这么一句,更把冷诺给噎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