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丈夫絮絮叨叨的唠叨中,李雪梅突然就不难受了,就算听见妈找祁盛帮忙托人买奶粉,都没怎么生气。
李雪梅绷紧的精神缓和下来,微微笑了下:“别担心,我没事,不就是值个夜班吗?以前也经常值夜班,放心,没事儿,我身体好着呢!”
安抚过丈夫后,李雪梅回头看着亲妈:“妈,奶粉是大庆要的吧?那大庆怎么不来找我说?我可是他亲大姐!
“怎么就偏偏让妈你一个长辈过来说?还特意避开我这个亲大姐,找到祁盛帮忙?”
“大、大庆他要去厂里上班,没时间过来找你,我在家闲着没事儿也是没事儿,就过来跑一趟,反正都是一家人,谁来都一样,是吧?”
“刚才我本来是想找你的,没找到才过来找小盛,真没想着故意避开你。”王大婶想了半晌,勉强憋出一个毫无说服力的理由。
李雪梅冷嗤一声,一句也没信妈说的,妈不说实话,她也不想逼着妈说:“妈,想要祁盛帮忙托人情找关系买奶粉,就让大庆自己亲自过来找祁盛说。”
王大婶一脸为难,大庆怎么可能拉下脸过来求人哟,她自己的儿子还能不了解?
“妈,大庆要是不自己过来,这事儿我们不帮。”
王大婶叹气,苦口婆心地劝道:“小梅,大庆是你亲弟弟,一家人帮个忙这不是应该的吗?咋能整的这么生分!你要是不帮,这不是跟你弟结仇吗?以后你要是有啥事儿,你弟肯定也不愿意过来帮你啊!”
李雪梅气得脑仁儿疼,同时又觉得特别无力,有些话和妈已经说过一遍又一遍,但妈总能用让她意想不到的角度,把话题扯到弟弟身上,就好像没了弟弟,他们一家子都不能好好活了!
每一次跟妈说话,李雪梅都觉得是对牛弹琴,怎么说都说不通,简直把人气出乳腺癌!
李雪梅忍着闷气:“妈,你先回去吧!”
王大婶小心翼翼看着李雪梅,犹豫着开口:“那、奶粉……”
“妈!”李雪梅一瞬间情绪突然失控,略显尖利的声音连她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李雪梅闭了闭眼睛,压抑着情绪,喉咙一阵发紧,声音干涩一字一顿地说道:“妈,你先,回去!”
王大婶被李雪梅吓了一跳,下意识张口想说些关心闺女的话,但是对上闺女的眼睛,嘴唇动了动,不知怎么地,心口一阵堵得慌,突然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那,我先回去了。”王大婶踟蹰了几秒钟,最终还是转身离开。
王大婶走了之后,李雪梅站在原地发愣。
祁盛拉着李雪梅坐下,安慰妻子:“别想太多,也别生气,气坏了身体难受的还是你自己,也让我担心难过。”
李雪梅往祁盛身上靠了靠,仿佛找到了依靠:“我妈她特别偏心我弟,但是对我和我妹,也没有不好。
“我爸走得早,一大家子吃喝拉撒,都靠我妈辛苦做工赚钱养着。我妈还咬着牙赚钱供我上学,她说自己没上过学,小时候特别羡慕别的能上学的孩子,所以不能让闺女也没学上。
“我妈大半辈子过得都很苦,所以就算她偏心弟弟,我也没埋怨过什么,毕竟谁家里不是偏向男娃呢?在别人家,还是剥削姐姐妹妹养哥哥弟弟,我家是我妈自己撑着,从来没牺牲过我和妹妹去养弟弟。
“哦,做家务不算,毕竟在妈的观念里,女孩子就是要做家务的,虽然我不这么认为就是了。
“我很清楚我妈是真心疼爱我的,可就是因为清楚地知道,我才生气!
“气妈为什么不对自己好点儿,气妈为什么苦了大半辈子,明明到了能享福的时候,还一心奉献自己、苦着自己委屈自己去养儿子!
“李大庆他都二十五岁了啊!不是五岁的奶娃娃!我妈一个当婆婆的,还天天给儿子儿媳妇洗衣做饭,给孙子洗尿布,李大庆他一家子是都没长手吗?
“我妈为什么就不能放下李大庆那个混账,让自己过得舒坦点儿?为什么非要给儿子当牛做马?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啊!我不知道……”
李雪梅哽咽起来,痛苦又无力,有时候真想什么也不管,妈愿意吃苦就去吃,她什么也不管了!
最近她有些怕,因为妈现在已经开始拖着她和祁盛帮衬儿子,她真怕将来有一天,因为自己连累了祁盛,害他们这个家一起被拖入泥沼里。
祁盛搂着李雪梅的肩膀,温声安慰:“妈只是观念一时半会儿扭转不过来,这事儿急不来。你先别想那么多了,安心睡会儿,这件事我会想办法的。”
李雪梅盯着祁盛温柔的眼睛,怔愣半晌,轻轻“嗯”了一声,闭上了眼睛。
李雪梅没休息很久,她还有工作要做,迅速整理好心情,马上就从祁盛的办公室里出来了。
刚出来就有同事叫她:“雪梅,你刚才去哪里了?有个叫林宝珠的小姑娘一直在找你。”
李雪梅一脸莫名,她并不认识叫林宝珠的小姑娘:“她找我什么事?”
同事摇头:“她没说,现在正在值班室里等你呢,你过去看看吧!”
*
林宝珠陪着爸妈说了会儿话,见爸妈脸上露出疲惫的神色后,就让他们闭上眼睛休息会儿。
“阳阳,你在这里照顾着爸妈,我出去下。”
林宝珠去找王大婶的闺女李雪梅,问了一圈也没找到,最后还是一位好心的护士姐姐说帮她找人问问,让她先在值班室里等会儿。
林宝珠有些拘谨地坐在值班室的椅子上,屁股就沾了一半,频频伸着脑袋看向门口。
突然,值班室的门打开,一位穿着护士服,长着一双特别漂亮的大眼睛的姐姐走进来,看着林宝珠问道:“我就是李雪梅,是你找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