酩酊大醉的人会站不稳,有时一个踉跄跌进水里,也是情有可原。四肢头脑麻木更不可能擅长游泳,扑腾一会溺进水里,就能永远消失。
要不是那夜撞上了小志,要不是她误以为撞上了一个人,宋晓晓才不会抓着他佯装求救,转变杀人的欲念。
如果那天顺利,也许酒鬼早就死了,早就被她缠进河里。她就再也不用提心吊胆,可以睡个好觉。
宋晓晓抱着这个信念,不去考虑力量的悬殊,也不纠结可能被发现的后果,大雨中紧盯着冲过来的酒鬼,再看一眼离她一步之差的河流,就要孤注一掷。
手被猛的一拽,她被小志拉进了一个杂草丛生地,脱落的墙体后面是土地庙,酒鬼找不到消失的宋晓晓,骂骂咧咧走远。
“放开我、放开!”宋晓晓拼命挣脱小志的钳制,一口咬下捂住她嘴的手。
被咬的小志面不改色,他没有痛感,任由她发泄,又怕憋得她喘不过气,犹豫片刻松开她的嘴,手却依旧紧紧抓着她。
黑暗中看不出宋晓晓眼中的狠厉,却听得出她颤抖下的渴望,“我要他现在死!”
“你不当医生了吗?”小志眼睛红的,抓她的手质问。
杀了人的话,怎么当医生?
宋晓晓喘着气一语不发,目光落到被紧抓那只手,“放开。”
她顿时没了力气,灵魂被抽干,等小志松了手,头也不回地离开,任雨水浇得她湿透。
*
那条鬼魂消失了,宋晓晓在之后的几天里做出判断,对着空荡荡的阳台冷嗤一声。
那个凶神恶煞的鬼和抛下她的那个女人一样,许一些只说不做的狗屁诺言,说一堆未来可期的废话,然后消失。
但又完全无法相比,毕竟她从没信过他。
而她靠着她妈给她编织的未来生生捱过这几年,到头来发现只是一场梦。
果然也是个骗子。
宋晓晓收拾收拾书包,到镇上的奶茶店写卷子去了。
她妈刚走的那段时间,宋晓晓也不喜欢待在家,空气中那种若有似无的熟悉味让她感到烦躁,也让她分心。
她就会走半小时去奶茶店,点一杯布丁奶茶,写一整天的卷子,饿了再点个汉堡填肚子。
对面的位置突然坐上一个人,她无暇顾及,正要集中注意力想出最后一题的解题思路,就被急促的声音打断。
“同学,同学!帮个忙呗。”
对面的人手指敲着桌催促她,宋晓晓强压下心中的怒火,抬眼去看打扰她的人,心中一怔,那人穿着她学校的校服。
宋晓晓觉得晦气,却更得展现出友善的态度。
宋平安对上她的眼也是一愣,手指着她回忆了一下,才确认道:“你是我们班的宋晓晓吧,年级第一。”
天,还是同班同学,更晦气了。
宋晓晓装出有些惊讶的笑,并浅浅点头。她当然不知道他是谁,更不可能记得他的名字,也没兴趣问。
“正好,你帮我个忙呗。”宋平安慌里慌张瞟向门口,“等会我妈会追进来,你就说我们一整天都在这里学习。”
他扯走宋晓晓正在写的卷子,又拿了支笔,扶额装作自己正在苦思冥想,仔细一瞧才觉得不对劲。
“有没有空白的?或者写了一两道的?这都写到最后一道了,一看就不是我写出来的。”宋平安不好意思地笑。
该说是自来熟还是没礼貌,宋晓晓心里冷嗤,面上还是保持微笑,找了张还没写的递给他。
宋平安他妈是在宋晓晓想出最后一题的思路时闯进来的,光是听见店门合上时比往常更响的叮铃声就能感受到来者的气势汹汹。
宋晓晓正要下笔,对面的人耳朵就被拧起。
“哎呦疼疼疼。”宋平安整个人被拽起,条件反射用手护着耳朵,“妈,你怎么来了,哎呦真疼。”
“你老师说你今天又没去学校,还有两个月就高考了,你在这还给我吊儿郎当!”周梅说着又往宋平安背上打了一掌,恨铁不成钢。
“不是!我是来这学习的,你看、你看我写的卷子,我真是来学习的。”宋平安急忙搬出宋晓晓,“这是我们学校年级第一,我特意请她来帮我补习的。”
“看,这是她写的卷子。”他说着还抽出宋晓晓的卷子展开给周梅看,以示证明。
第二次了,不问一句就随意抽走她的卷子,没礼貌的。宋晓晓缓和着不满的情绪,对眼神中藏着怀疑的周梅礼貌点头,“阿姨好。”
“真学习?”周梅瞧了一会宋晓晓写的卷子发现也看不懂,但写终归是写了的,字迹工整也像个好学生的样。
“当然了,学校老师现在讲的卷子都是进阶版,我这基础薄弱的,一对一辅导更能对症下药嘛。”
宋平安撒谎不打草稿,要不是宋晓晓一个人在这坐了大半天,就真要以为确有其事。
他的演技不算拙劣,所以宋晓晓开口,声音轻柔,“阿姨,我是一个人来写卷子的,跟他是刚刚才遇上的。”
周梅听完登时气炸,“还敢撒谎,活腻了是吧!”
无视被揪住耳朵扯到门外的人的哀怨目光,也不在乎宋平安会面临什么样的结局,宋晓晓将卷子捋得平整,继续做她的最后一道大题。
对面的鬼已经坐了有几分钟,宋晓晓对完卷子的答案,头也不抬,“出去。”
她冷着脸,说的小声短促,避免让邻座的人以为自己是个自言自语的疯子。
小志仍坐在位置上一动不动,宋晓晓不与他多说,收拾完书包出了店门,不看他一眼。
街上小志闪现到她面前,让宋晓晓不得不停下脚步。他说得认真,似乎还没意识到自己已经惹怒了她,“我带你去个地方。”
宋晓晓咬咬后槽牙,“滚开,趁我还没有揍你的想法。”
宋晓晓提步与他擦身而过,小志锲而不舍,又屁颠屁颠追上,“你在生气吗?”
“生的什么气啊?”他眼神茫然,是真的在问。
宋晓晓一口牙就要咬碎,脚步越走越快。
小志不解,他自认为没做错什么,阻止她也是为她好,他真的没做错什么。
上前一手抓住拒绝沟通的宋晓晓,他语气诚恳,“对不起。”
宋晓晓盯着低头道歉的人一语不发,轻轻甩开他的手继续向前走。
小志以为还是没哄好,前面走着的人就传来一句,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他说的。
“天气预报说未来十几天都不会下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