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明显不信,毕竟这猫的破坏力有多强,他们一整个上午都有目共睹。
席泱愉悦的笑出了声:“它只是太久没见我了。”
他抬头看向上面,还不要命的问了句:“您说呢?”
————
夜幕降临,明月当空。
房间内没有开灯,席泱手里的手机屏幕还没熄灭,他窝在轮椅里,回想着刚才电话里赵医生的话。
关于他的腿,以席家的能力,找国内外最顶尖的医疗团队不是问题。
但无论怎么做检查,无论是中医西医,得出的结论都是“因车祸撞击造成了脊柱严重损伤,下半身完全瘫痪,站起来的几率微乎其微”。
席泱垂眸看着自己的两条腿,伸手从旁边果盘里拿出水果刀,丝毫没有犹豫的朝腿扎了进去。
一点感觉都没有。
深色裤子一点点被慢慢染出更深的颜色,他却不为所动,回想着自己这荒唐的二十多年。
席泱小时候就很聪明,学什么东西都是一点就通,再加上他那位掌控欲极强的母亲的严厉教导,他除了更加聪慧之外,性子也逐渐变得沉闷寡言。
但这样的孩子是不讨长辈欢心的。
不讨长辈欢心,就意味着可能会失去席家掌门人的身份,可能会被外面那个野种比下去。
这个结果,是当时的席太太孔宛绝不允许出现的。
于是,他只要平时冷漠的没有笑容,或者在人前不够活泼阳光,得来的只有母亲在小黑屋里的谩骂和毒打。
记忆中,母亲一直都是温柔的,她总是对他和身边的人充满耐心,从不苛责旁人。
哪怕有次新来的做饭阿姨不小心摔碎了家里的一件古董瓷器,她都只会先宽慰她,然后让人悄悄收拾了,自己顶着责任去库房里重新添了一件补上去。
对他自己就更不用说。
那时候的他,在妈妈臂弯中生活的无忧无虑,只觉自己是全天下最幸福的小孩。
一切转折发生在他上幼儿园回家的某天晚上。
司机在后面拎着书包,他兴高采烈的跑进去,急切的想给妈妈看今天在幼儿园新做的手工。
结果客厅里做事的佣人们个个噤若寒蝉,缩着脖子躲在厨房。
他正纳闷着,就听楼上一声巨响,不知什么东西被摔到地上。
紧接着是母亲从未有过的怒吼:“别碰我!你简直让我恶心!”
那声音里浓浓的绝望甚至把他也感染了。
小席泱红着眼慢慢踱步走向楼梯,他想上去看看妈妈,听起来,妈妈受委屈了。
谁知刚走了三两步,当年还年轻的杨管家一把将他抱起,嘴里连连哄着:“咱家小少爷回来啦,老爷子那边有好吃的,我带您过去吃好不好?”
他摇头:“不要,我要上去看妈妈,你放开我。”
“小少爷乖,老爷和夫人有事要谈,待会儿再找妈妈好不好?”
四岁的他怎么抵得过一个成年男子的力量,在半哭半闹中被抱离客厅。
那时他还不知道,从那晚开始,破碎的不止这个家。
还有他的童年。
自此,母亲像是变了一个人。
她开始变得草木皆兵,开始谨慎的观察身边所有的同性,甚至把所有年轻女性都视作假想敌。
当年很长一段时间,家里除了上了年纪的中年妇女,就全是男子。
后来,母亲就把父亲出轨的原因归结到自己和小小的席泱身上——因为她生子过后丧失魅力,因为席泱太小不够优秀。
所以他才会出去找别的女人,和别的女人生儿子,只为了生一个更优秀的。
自此母亲对他变得极为严厉,嘴里常说的一句话就是:小废物,你不做到最优秀,不抓住你爸的心,就会让别人抢了你的一切!
是的,他听到母亲叫他最多的名字,就是小废物。
他明明很优秀的不是吗?几乎人人都夸他,为什么母亲却总说他是废物呢?
他身上的伤也越来越多,面对时不时就变得疯疯癫癫的母亲,他疼,又害怕,但他不敢哭,不然换来的只会是变本加厉。
于是,他只敢深夜躲在被窝里捂着嘴偷偷哭,哭到困了沉沉睡去,在半夜被噩梦惊醒时,惊恐之下还会被突然出现在床边的母亲再次吓到。
她经常就会像梦游一样,坐在床边双目呆滞的盯着床上的他,手里用力捏着他胳膊,如恶魔般在耳边低语:“小废物,你连你爸的人都拴不住,他不要你了。”
“他去找小野种和他那个该死的妈了,到最后,你会被他们全家赶出去,流浪街头!”
“哦对,还有我,我们会一起滚出去。”
他被吓的使劲往被窝里钻,疯狂哭着摇头:“我不要,我不要被赶出去……”
“对,所以我们要守住这个家,我死也不给她们母女腾地方!”
然而,那个说着死也不腾地方的女人,在他五岁生日的那天,在他戴着生日帽小心翼翼的想牵着她手一起切蛋糕的时候,大笑着从四楼阳台一跃而下。
耳边是庭院里所有人的尖叫声、嘈杂声,他就像屏蔽了一切似的,呆呆傻傻坐在那里。
死死盯着母亲消失的阳台。
在那一刻,他只清楚一个事实——
母亲在他面前跳楼自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