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指着鼻子骂完席宥谦,扭头盯着老爷子的背影:“爸,以前就不说了,现在席家仰仗的可只有我御儿一人,入族谱进宗庙这不过分吧?”
席泱四肢舒展的倚在轮椅里,看着这出闹剧笑弯了眼,仿佛一个事不关己的局外人。
席老爷子视她为无物,完全不搭理。
席宥谦拉着她手腕往外拖。
“放开我!我哪句说错了?这些年他整天待在老宅里,席家那么大的基业全靠我儿子打理,席御凭什么不能入族……”
“——何人胆敢扰本君清修。”
混乱吵嚷之际,一道女声凭空响起,如自远古破空而来,空灵飘渺。
席泱脊背发凉,如触电般的酥麻从头顶一路传至脚尖,瞬间软了四肢百骸,整个人僵在轮椅里无法动弹。
眼睁睁看着面前凭空出现一人,惊的骇然失色。
那副在外人面前永远完美的优雅面容,罕见的出现裂缝。
刚才清场时,林亦也随着亲戚们一同离开,走前将他推到了祠堂门扇后面、靠近牌位的最外边。
原本是为了避免被文茵这疯女人误伤,此时却不偏不倚的刚巧在她……正前方。
所以对于她的出现,他是唯一看到了全程的人。
愣神之际,只听席老爷子颤抖着声音高呼:“神……神灵恕罪!”
他诚惶诚恐的匍匐在蒲团上,连头发丝都写满了恭敬。
老爷子叱咤风云数十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何曾有过这般失态?
众人目光上移,只见一位妙龄女子端坐在祠堂牌位中间那层的最边上。
墨发随性高绾于脑后,一支金钿插于发间,发丝自然垂在胸前。
身着玄色双层立领对襟长袄,下搭绣着百鸟朝凤图案的马面裙,周边皆纹着金线,袖口的妆花看起来像是什么远古花纹,织锦锻造的云肩端端正正披在肩上。
身后似有烟霞轻笼,瞧着极雍容华贵,周身气度清雅高华,一瞧便非俗人。
再向上,是她远胜于常人的容貌,美极胜妖,双瞳犹似清潭,冷而透彻。
干净的没有半丝烟火气,含着久居人上的威仪。
祠堂内几人呆愣在原地,也不知是被她的出现吓着,还是被这张脸惊艳到,总之都大气不敢喘。
女子望向他们的目光平淡,其间虽有被扰了清梦的不悦,但更多的,是高高在上的神对世人惯有的漠视。
与她而言,不过是些微不足道的蝼蚁。
倒是底下跪着的那位头发花白的老人家,让她难得挑了挑眉。
偏头看向摆了满满三层的牌位,纤细白嫩的手伸出,随手拿过一块牌位仔细瞧了瞧,即便是上方熟悉的名字也并未让她多流连片刻。
只是像讨论今天天气不错那样自然的说了声:“哟,小庭子也没了?”
记得她沉睡那会儿,他还是个刚出生不足三日的奶娃娃。
随即看向下面的老人家,问:“席庭是你的……”
“是高祖父。”席老爷子此时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这会儿听到问话,立刻回答。
只是声音还打着颤。
苏玺无意为难一位老人家,况且他也没做错什么,便令他起身。
世代奉养神灵从未出现过什么纰漏,如今到他手里反倒惊扰了神灵清修,席老爷子自知已无颜面对列祖列宗,哪还敢起身。
虽说历时已久,的确对神灵之说存有疑虑,但如今亲眼见到……
忙又请了次罪,越发往下弯了弯腰,还不忘回头怒斥那俩蠢货:“还不跪下!”
席宥谦急忙拽着文茵跪下,两人早就软了腿,呆呆傻傻的跪在地上,看上去像是还没回神。
苏玺蹙眉,不耐的抬手将席老爷子隔空从地上扶起,嘴里琢磨着他所说的高祖父是何辈分:“……你爷爷的爷爷?”
“正是。”
不过睡一觉的功夫,就传承了这么多辈?
“你们凡人素来有个逢年祭祖的习俗,这大过年的吵什么?”
她虽抛出问话,却没想听答案,甚至连视线都没多看那边一眼,兀自下了结论——
“蠢货。”
反倒是对面前从轮椅上自己挪下来、安静跪在蒲团上的男人多看了一眼。
记得刚才自己出现时他可被吓的不轻,这会儿却能神态自若的乖乖跪着,倒是有趣。
“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