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然不能让他脱衣服了,这是我母亲亲手做给我的,我就拼命挣脱了他的手爬到一旁的一棵大树上去了,孟保共好像不怎么会爬树。”乔正安摇了摇头,“他平衡不大好,起先没敢上来,后来看我一直不下去,还在上头骂他。我小时候也是很凶的,后来他就爬上来了,我往更高处爬去,他没抓稳就摔了下去,把一条腿摔断了。”
云和好似听到嘭得一声,她被吊得高高的心一下落进了深井里,慢慢沉了下去。
“他大哭起来,从他的腿上有好多血流出来。我吓坏了,爬下树给他喊来了大人。”乔正安低着头苦笑一下,“然后他们孟家就说我弄断了孟保共的腿。那个时候真是一团乱,后来,我母亲打了我一顿,我外公给他们家赔了钱。”
“你母亲,她……”
云和不知怎么说,嗫嚅了两下没说出来。
“其实我母亲知道我没有,她只是不想外公难做,毕竟在这里只有我外公一个人了。我外公是很和善的人,我母亲是,是那种很柔弱的女人,我还一度恨过她不明理。在我八岁时,她走了。”
说到他母亲走的时候,乔正安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听不到任何情绪起伏。
云和望着他,把惊呼努力咽进肚子里。
“对,对不起。”
“你有什么对不起的。没事,都过去了,这么多年,都过去了……”
他朝她笑了一下,笑容很大,却带着一丝惨淡。
“其,其实我是个孤……”
她冲动之下,脱口而出。
他的眼睛一抬,她的话嘎然而止。
“你说,你是……”他愕然道。
“不,不是。”云和忙摆手,“我,我是说,我是故,故意让重支书帮我找的房子,我不喜欢孟家兄妹,不想住到他们隔壁大伯家的屋子去。”
“嗯,别跟他们来往了。”
他点了点头,道。
云和吁了口气,偷偷拍了拍胸口。
上辈子是个找不到家的孤儿,这辈子的云和可是有家人的,以后一定得注意了。
“那你父亲呢?”
“我父亲没什么好说的,部队里忙,小时候常年不在家,就我母亲带着我生活,后来……”他咬了下牙,欲言又止,打个哈哈笑起来,“他没什么好说的,不说他了,今天我们晚饭吃什么啊?”
“小溪里有虾吗?或者捉鱼?我看你院子里有鱼篓,捉了鱼晚上烧鲫鱼汤,再去摸些螺蛳,这里有紫苏,紫苏炒螺蛳,再加些辣椒进去,那滋味……。”
云和马上配合着转变话题。
乔正安痛快地笑了,“行,捉鱼,摸螺蛳去。”
西边的晚霞如锦缎铺陈,绚烂耀目,一张小方桌挪到了院中,乘着徐徐晚风,乔正安和云和围坐桌前,如愿吃上了爆炒香辣螺蛳,还有奶白色鲜美的鲫鱼汤。
乔正安吃了两大碗的米饭。
周思危花了一天时间,才重新去县城配好了眼镜,等他回来才知道云和已经搬走了。
他站在西屋门口,只觉黑黝黝的屋里似要窜出个什么东西来咬他一口,不由往后小小退了一步。
“今天搬的,思危,你也知道,自从陆艳方回城后,就剩云和一个女的,她再住在这里是不大方便。”陈唯康斟酌着开解道,“再说,就算搬出去了,也只在村东头,随时可以见到的嘛。”
周思危没在听他说,他愣愣地站在门口,内心五味杂陈。
云和太坚决了,坚决得他都怀疑她真的爱上了那个乔正安,把他给甩了。
云和把他给甩了,甩了,甩了……
脑海中轰隆隆地,全都回响着这句话。
不行,云和怎么能甩了他呢,凭什么,他不允许。想到此,周思危一个转身,揪住陈唯康问道:“她搬去哪了?”
“思危,你想干嘛?”陈唯康担忧道。
“我找她去,让她把话说清楚。”
从陈唯康处问不出来,周思危一甩手,直接往村东方向走去。
“思危,算了,你别去了。两个人冷静一下,未必不是坏事。”陈唯康上前拉他。
“不行。”
周思危一把推开他,调头就走。
忽然,前头传来一道喊声.
“周思危,你回来啦,走,到我家吃饺子去,我跟我妈包了许多饺子,有你喜欢的韭菜馅的,陈唯康,你也来,到我家吃饭去吧,我爸今天去县城,带回了志愿表,我们商量商量,看看填什么志愿好。”
这一番话,一下拉住了周思危的脚步。
重秀岚兴高采烈地过来,带走了周思危和陈唯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