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正安挑了下眉头,特意转头看了她一眼,见她喜滋滋看着钢笔,又转回头,“我们亲兄弟明算帐。”
“好,亲兄弟明算帐,等我回去后还你。”云和乐了,跟他相处还真是舒服,她笑着把钢笔和墨水都收到书包里。
“你这次高考应该没问题。”
“怎么说?”
“我刚才去买钢笔时,那门市部的售货员说,只剩这一支钢笔了,再晚一步,想买也买不到,还得去上海进货呢。”
“哦?那我一定要考上。乔正安,我们赶紧往你战友家去吧,我等下还想看看书。”
“好。”
他又加了两分力,把自行车踩得像飞起来一样,吓得云和忙抱住他腰。
帽儿县城的居民房屋建得密集,很是没有规矩,东一阁楼西一个木棚,巷子如同羊肠小道一般弯曲,各家各户用竹竿挑了衣服在巷子上空晾晒,密密挨挨,更有一排灰蓝尿片,大咧咧的,如同在蓝天上打了几个寒酸的补丁。
乔正安带着云和低头五六回后,只得下车行走,不久就到了巷尾的一幢二层小楼前。
这幢二层小楼的院门敞着,云和跟在乔正安身后踏入,才发现这应该是三房人家,小楼的院墙早已拆了,左右两边各有两栋平房,共用一个院门。
院子里五个小孩正叽叽喳喳玩闹,手上拿着竹扫帚当马骑,搅得院内尘土飞扬。
“李强,你爸在家吗?”
乔正安停住自行车,对其中最小的一个男孩问道。
五个俱是小男孩,大的十一二,小的那个只有七八岁,手上没有竹扫帚,空着手追着他们跑,也是跑得满头大汗。
“他爸在家喝酒呢。”最大的那个孩子指了指小楼,大声说道。
“乔,乔叔叔,乔叔叔来啦!”
小男孩终于认出了乔正安,张着手欢喜地扑了过来。
他一把抱起他,朝空中高高抛了两下,再稳稳地接住他。
李强乐得咯咯笑。
另外四个男孩羡慕地看着,乔正安脸上大疤带来的恐惧感都淡了。
“乔叔叔,走,进屋去,还有那个漂亮姐姐。”李强一手环住他的脖子,一手跟小伙伴们挥手,“你们玩吧,我乔叔叔来了。”
小孩们看看乔正安,再看看云和,聚在一起挤眉弄眼,说着属于他们的悄悄话。
他是叔叔,她是漂亮姐姐。
云和抿着嘴朝小家伙笑,得来一个更开心的笑容。
这座居中的二层小楼正是李强的家,竹帘子一掀,一股酒气翻滚而出,呛得云和直退了一大步。昏暗的楼内,一个汉子坦胸裸背睡在竹榻上,呼噜打得阵天响。竹榻前摆着一张小方桌,两个酒瓶空空翻倒,一碟子花生米还剩了三两颗。
云和一瞥转眼,停了脚步。
“爸爸睡觉,不许我喊他。”李强凑到乔正安耳边,小手遮在嘴上轻声说道。
乔正安眉毛开始皱紧,转头看一眼天色,气沉丹田大喝一声,“李建龙。”
“到!”
嘶哑干涸的声音几乎是紧接着响起的,那汉子一个挺身,摇摇摆摆从榻上滚了下来,双脚一并,一个立定,眼睛还没完全睁开,人已笔直站定在乔正安面前。
“连,连长,你来啦。”李建龙用大手胡拉一下脸,终于清醒了两分。
窗外传来孩子们咯咯的哄笑声。
云和也笑了,不过她很快收了笑,因为发现这个汉子一个耳朵是残缺的,少了半拉。
“李建龙,这都快五点了,怎么还睡觉呢,你媳妇呢,几点下班?”
乔正安一问,窗外孩子立马响亮接道:“他媳妇跟人跑啦。”
“李强妈妈跟着补锅匠跑了,不要李强和他爸了。”
“李强他爸天天喝酒,还打人。”
乔正安抱着的李强把头靠到他肩上,开始偷偷地抹眼泪。
“去去去,一边玩去。”
李建龙一张大脸开始红起来,在乔正安变脸前,忙找着拖鞋趿拉着出门哄赶口无遮拦的小屁孩。
孩子们一哄而散,跑院外玩去了。
乔正安拉过一张凳子先让云和坐了,又拉了张凳子抱着李强坐下,一边拍着他后背一边等待李建龙收拾好小方桌上的残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