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面说着,一边表情生动地翻着吊梢眼,褶子随着表情起伏。
屋檐下,正团着雪团子的江知远却身影一僵,眼睛惊恐地瞪大。
当初,他爹娘没有了的时候,那些来他家里报丧的人就是这么说的,他爹娘没了,那个没了不是跑了不见了,是再也没有,死去的意思!
从那以后,他就没了父母。
江知远身体微微发抖。
难道,姐姐也死了吗?
可奶奶不是说,姐姐克人,克死了她爹娘,只要跟她走近了,就会被她克,可又不能赶她出去,就让他跟家里人都远着她,尤其他们是亲姐弟,更要离远些。
像他爹娘刚去世,就因为他跟姐姐住一个屋里,姐姐抱着他哭久了,他才病的起不来,要不是后来把两人分开,说不定他也被克死了。
他没有了爹娘,又被奶这么说,从那后,就恨上了姐姐,要不是她克人,他还有爹娘的啊!
可现在大伯娘说,姐姐也快死了,不知为什么,江知远心里难受的就想哭。
而且,心中生出一丝怀疑,难道克人的人也会死吗?不该是克着别人,她好好的吗?
方婆子当然没注意到蹲在那里一小团江知远的动静,她被江老汉一嗓子喊了过去,“老婆子,你别咧咧了,赶紧去看看三丫。”
这老婆子迷糊了不成,人没了,就是死了呗。
说着,还有些焦急,这要是人没了,可不好说,毕竟她爹娘才走了还没一年,要是这丫头也没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没好好对她,把人给养死了,肯定会被人说嘴。
他最好脸面,不想这种事发生。
可江老汉明知道家里人怎么对江柔的,也不想承认事儿就是他们干出来的。
他这么一喊,方婆子也回过味了,不过,比起江老汉怕江柔这么快死了,她倒觉得没了也行,本来还想着过两年嫁出去换些彩礼,现在要是人没了,留下江知远,就更好拿捏了。
随着江老汉这一嗓子,江家人都挤挤挨挨往杂物间去,不过,小辈还是自觉地等在外面,就方婆子江老汉进去了。
这杂物间本就阴暗,就算外面雪色光亮,里面依然昏着,江柔又把头给蒙上,压了被子褥子在上面,冬天被褥厚实,咋一看,真像是下面的人身体没了呼吸起伏。
“三丫?”方婆子可不像杨小娟一样害怕,一边喊着,就走过去掀被子了。
只一掀开,就见被子底下露出一张通红的脸蛋来,眼睛紧紧地闭着,说不上不上失望还是什么,但江老汉明显是松了口气,“三丫只是病了,赶紧去找姚林拿两个……看看去。”
他本来想说拿两个药片子吃,可想想还是让姚林给看看妥当。
江柔闭着眼睛一动不动,虽然不知道江老汉怎么改了主意,不过本来她只是打算用被褥蒙着脸憋出发高烧的样子来,没想到居然会被杨小娟误会自己要死了,引来江老汉让她去找姚林看病,倒是正合她打算了。
“看什么看?不花钱啊,一个死丫头,死了就死了,”方婆子见江柔没动静,以为她昏睡着,就不遮掩地嘀咕起来。
“胡说什么,老四两口子才没了多久,这三丫要是有个好歹,外人怎么看咱家?”江老汉瞪她一眼,背着手走出去,“行了,赶紧去姚林那看看去。”
这老娘们,光想着赶紧拿钱,也不想想,要是江柔真这么快死了,肯定招人眼,那么大一笔钱,他自然要的,但不能让人怀疑。
方婆子不情愿给江柔看,觉得干浪费钱,可别看平时家里都是她说了算一样,其实真正管家的是江老汉,江老汉话不多,但要是真说了,她都得听着,大注意也都是他拿。
“二小子,过来把三丫背卫生室去,”看看江柔这昏睡不醒的,姚林也不会出诊,出诊还得格外给点钱,方婆子就喊孙子来背,这活惯性的就喊江爱党。
江朝阳正趴在杂物间那窄小的窗户上看,听见后就说:“奶,我二哥不是挖河去了,还没回来。”
他下面是扒不上窗户听动静的江知远,一双手正揪着袖子,望着屋子里面,一双跟江柔有些神似的眼睛不知什么情绪。
方婆子倒是真忘了江朝阳去挖河了,也是平时江朝阳在几个孙辈里最能出力,上来就喊了他,正想着指使谁去,大孙子她肯定不指使,那可是她的长孙,怎么能去背这个死丫头,三小子又小了些,怕累着,就听见江老汉吩咐江老二去背着江柔看医生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