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2 / 2)

立刻有人啐他:“这事也是能控时的?净瞎扯!”

身边笑成一团,远处的人都纷纷侧目过来看发生了什么事。

陈虎子很快走远了,艾叶子也懒得关心他到底是去干什么,细细打量起舞台和舞台周遭的布置。

舞台左右有幕布遮着,让演员进场;左右各两个候场室,乐器候场室在左,朗诵、舞蹈表演类的在右,分别紧挨着更衣室……

现在是第三个节目,刚表演到一半——自家姐姐的节目是第四个。

艾叶子莫名有点紧张,站起身,前边刚刚陪她吃花生的小男孩怯怯地看着她:“你……你不吃花生了吗?剩下的可以给我吗?”

艾叶子把剩下半包花生递给小男孩,再抬头时,看到刘秋水快步穿过舞台前方、和第一排交界的地方。

下一个节目她就要出场!刘秋水不在幕布后准备,她这是要去哪里?

答案很快揭晓,刘秋水快速走进舞台右侧的更衣室,大概是什么东西落在里面了。

“风在吼,马在叫,黄河在咆哮,黄河在咆哮……(注1)”

激昂的歌声一重叠着一重,瞬间将观众的气氛拉到高潮,好些观众激动地起立,掌声翻天倒海……

一片喧嚣中,歌曲接近尾音,第三个节目在狂热的掌声中谢幕,穿着军装的主持人走上台,开始读台词:“听完了慷慨激昂的……”

刘秋水还没有出更衣室。

艾叶子拨开人群往更衣室方向跑去,越跑越快,几次都差点被人撞飞,踩到人了也来不及道歉。

就差一点……

“你在干什么?”

艾叶子跑过一排排座椅,就在靠近更衣室时,陈虎子不知从什么地方窜了出来,皱着眉头看她:“不是和你说了,让你好好看表演吗?干嘛老是跑来跑去的?”

艾叶子看了眼不远处的更衣室,嘴角抽了抽,只能说:“我也想去茅厕……”

“哎这么巧?难不成那花生有问题?”陈虎子很认真地分析,“我明天和我爸说一声,叫他给供销社换一家供应商。”

艾叶子为莫名躺枪的供应商默哀。

第四个节目,宣传队舞蹈队,采茶舞。

这是一支非常经典的舞,茶公常用颤腿、屈膝作矮桩动作,舞步轻快潇洒;茶娘的动作多为羞涩含蓄、细碎轻盈的舞步,多用“十字步”、“踏步转”。(注2)

翠绿的灯光下,伴随一声清越的吆喝,饰演茶娘的艾丽梅一手怀抱茶筐,一手挥舞彩扇,眼神灵动,脚步轻快而有力,台下瞬间响起阵阵惊呼。

她的身后,一群灵秀的采茶女迈着俏皮的舞步,踏着旋律的节拍出场,一场舞就此拉开序幕——

“我要求演出停止——”

台下忽然想起一声尖叫,一片嘈杂的喧闹中,没有人注意。

“给我停下!艾丽梅害我——”

声音又尖又细,划破了喜悦与欢腾,一个娇小的身影爬上了灯光架,抓着帷幕顶端“迎新春,庆元旦”的横幅,狠狠一扯——

哗啦一声,鲜红的横幅在此时仿佛是一面坠落的旗帜,在众目睽睽下摇摇晃晃地坠落。

艾叶子只觉得心脏骤停,死死地看着刘秋水的右手——

提着一双舞鞋。

不是被弄坏了鞋尖,整双鞋子被人用刀子一刀一刀割得支离破碎,鞋面的皮革被凶狠地捣翻,露出了脏兮兮的棉花。

是不是三姐……是不是三姐没忍住?

不对!

艾叶子想起昨晚月夜下跳舞的少女,否定了这个猜测。

三姐那么想去文工团,不可能在这个时候搞岔子!

那只可能是刘秋水自导自演!

乐队的人纷纷放下乐器,音乐瞬间停了,艾丽梅也停下舞步,定定地站在舞台中央。

前排坐着的领导纷纷起身,陈书记看了眼艾老爹身边坐着的、眉头紧锁的魁梧中年人,脸都白了,和艾老爹说了句什么,抓起喇叭:“演出到此结束!请观众有序离场!请观众有序离场——”

人群的议论声嗡嗡,霎时间充斥整个礼堂。

“有人害她?艾丽梅?”

“好像是艾家的三姐,和她有过节的……”

“品行不端!从重处理!小小年纪不学好,这艾丽梅真不是什么好东西……”

“不要议论,有序离场,乡亲们,我们会给你们一个结果!”陈书记拉长嗓音,对着喇叭狂吼。

围观的群众没一个起身,坐在原位,准备看热闹。

陈书记急得团团转,就在此时,一双纤细白皙的手握住了喇叭。

是艾丽梅,她不知什么时候从台上走下,来到了主席台前。

艾丽梅脸色苍白,全身都在微微地抖,握着喇叭的手却意外稳当。绣着绿色亮片的演出服少了灯光映射,显得又旧又廉价。

她缓缓地对陈书记说:“能让我说几句话吗,陈叔叔?”

几乎是下意识,陈书记缓缓松开手,任由艾丽梅接过了喇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