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窗边最后一排的位置上,一个眉目清秀的女孩正坐在沙发上,双眼茫然的盯着窗外的马路发呆,面前的陶瓷底座上正用小火温着一壶茶。
女孩穿着最简单的白色T恤,人很安静,长相讨喜。
“您好,女士,您几位?”茶室的老板娘正在店里摆弄着盆栽,见有人进来,忙停下手里的工作,迎上来笑着问。
“约了人,抱璞。”唐一收回落在女孩身上的目光,说出提前定好的房间名称。
抱璞厅里,一个中年男人已经坐在里头了,见唐一进来,淡笑着起身,伸出右手。
“久仰,唐律师,我是这次案子的委托人,傅康平,您果然很守时。”
久仰。
这个新鲜的词汇着实让唐一有些尴尬。
好在这几年的巴掌挨得实在太多,脸皮早就练就成了铜墙铁壁,她惯会辗转在形形色色的人群中,游刃有余。
“您好傅先生,您谬赞了,我愧不敢当,我有话直说,傅先生,有个疑问我想先问清楚,您……为什么会把这个案子交给我?以您的身份,应该能够找到更为知名的律师才对。”
唐一道出心中疑问,她喜欢把丑话说在前头。
傅康平显然没意料到唐一会这么直接,但正因为这样,他心底唯一那点顾虑反倒是烟消云散了。
他笑了笑,将手中的茶杯放下。
“唐律师,守时,有话直说,单单这两点,就足够让我放心把案子交给你了。”
这话不老实。
唐一没有做声,等着对方说下去。
傅康平又顿了顿,指了指桌面上放着的牛皮纸袋,继续说:“你很清楚,这件事情,其实传出去并不好听,我能发家,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我的太太,这么多年过去了,碍于我太太的原因,那个孩子我始终不敢去认,也不能去认,眼睁睁的看着她跟着那个继父长大,现在我太太因病去世了,我只想认回这个孩子,她妈妈走的早,那个男人……终究和她没有血缘关系。”
唐一挑了挑眉,“您没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作为律师,我喜欢跟客户有话直说,只有我真正了解客户的需求,才有可能为客户提供更为优质的服务,我虽然名不见经传,也没有大律师指导历练,但到底也是在红圈所呆过,基本的职业操守,我是会始终坚持的,这点您完全可以放心。所以,实话说,我大概能猜到,大律师的人脉广,把秘密当八卦传出去的几率也大,你们那个圈子里,不上不下的卡在中间,共用律师的情况很常见,而我,就不一样了,我有我的优势,够新,也够无人问津。”
傅康平闻言开怀大笑,声音打着颤:“哈哈哈……唐律师,郁小姐说的果然不错,你真是很有意思的一个人。”
他犹豫片刻,面对对面年轻女孩简单直接,仿佛能看穿一切的了然眼神,总有些难以启齿。
按照现在年轻人的说法,他这样的人,好像还有个统称,叫“渣男”。
但其实大家都心知肚明,即便是现在隐瞒的足够好,将来女儿回家,又怎么可能永远不让人知道,只不过是掩耳盗铃,看谁先捅破这层窗户纸罢了。
“您好,您二位新换的茶好了。”服务生在这时敲门,也打断了傅康平即将说出口的话。
“谢谢。”唐一微笑着看服务员进来换好茶,然后径自倒了一杯,青白色的杯壁衬着她白皙纤长的手指,宛如精雕细琢的璞玉。
茶水的热气萦绕升腾,模糊了她的轮廓,那些锋利顿挫的锐角都被迷蒙在了水雾中,她慵懒的抿了一口,凤眸微眯。
齐焱爱喝茶,那几年她的口味也跟着养刁了,如今到底很难再碰上当初那么合心意的茶了。
浪荡公子爱喝茶,这搭配其实就跟他这个人一样,表里不一,极具迷惑性。
怎么好端端的又想到那个人了。
唐一自嘲的摇摇头,驱散脑海中不合时宜的乱想,唇角微微翘起一点难以察觉的弧度,替傅康平续上刚刚的话题。
“傅先生,职业操守这方面,您大可以放心,至于能力问题,交给结果吧,既然这样,我现在可以出去跟傅小姐谈谈了吗?”
傅康平吃惊的半天没有说出话,他确定自己并没有告诉过唐一他女儿在外面,即便是她刚刚进门的时候看到了,也不可能知道那是他女儿。
他们长得并不相像。
原则上他也没理由在这个时候带他女儿一起来,毕竟现阶段他们还算是站在对立面。
傅康平百思不得其解,再看唐一的眼神不免慎重了起来,这个年轻的女人确实不简单,传闻是海州齐家的小少爷都搞不定的人,到底名不虚传。
“啊……可……可以。”他讪笑着同意,没把心里的疑惑问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