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倾撒,如水般柔和的映照在沈莫笑脸上。那狰狞可怖的伤疤也似乎少了几分丑陋,多了几分与众不同的气质。
林玥婷静静看他,眼中复杂至极。她最初结识杨逸,实在是个偶然。
哪个少女不怀春,又有哪个少女不对俊俏的郎君另眼相看?
林玥婷天真烂漫,正是少女怀春的年纪,只是见到杨逸另外半张脸生的那般好看,便帮了他一把。她一向喜欢好看的男女,这本来也没什么,却因这随手帮忙的举动,引得身边的众八婆揶揄,生了一点奇妙的心思。
少女心思中,对情爱尚未通晓,只觉得这人有趣,脸上生了疤可惜,若是日后修行高深,脸上没疤便更英俊非凡了。
这般想,她便对杨逸多了几分关注。后来接触,此人彬彬有礼,倒也是个可以结交的人。
谁能想到仙门双试,杨逸一路披荆斩棘,竟连她最为敬重的太原哥哥都打败了。
会战台上,杨逸睁眼的一瞬间,林玥婷眼中再无他人。这般风采之人,即便没有绝顶容颜,依旧夺人心神,耀眼的可怕。
可后来他竟以无耻手段羞辱了张妍师姐,让其颜面扫地,女修更是同仇敌忾,密谋教训自然。此事她气闷许久,仍不见这呆子来解释。
按理来说,这般品行拙劣之人,她这辈子也不想见了,却因诸位师姐嘱托,鬼使神差来到此处。
心绪复杂难明,林玥婷暗暗将同心结收起,面色清冷,不发一言。
沈莫笑哪里能猜到林玥婷百转千回的少女心思,只以为她还在恼她会战台上羞辱张妍的事。毕竟往日,那张妍也是围绕在林玥婷身边的八婆之一,想必感情极好。
想了想,她沉稳开口:“会战台上,不分生死,遑论人情?那日我无愧于心,若因那位师姐是女子便任由宰割,我心有不甘。不论师姐信不信我,那件事本就是意外。杨逸修为尚浅,生死之战,只能全力以赴。”
道理是这个道理,林玥婷虽然恼杨逸作为,也在事后想到了缘由,可这件事的后果并非他所想的那么简单,何况他这是道歉的态度?
林玥婷脸色更差,开口便斥责道:“你可知我们女修在门中看似风光,实则艰难。若没有绝顶的天赋,惊人的气运,最后只能攀附于那些男修。门中除了大长老和肖长老,哪个没有十个八个的炉鼎?一入修行,我们便不再是凡俗之人,若遇到称心如意的道侣还好,可大多数女修的命运,亦如浮萍,连凡俗女子都比不上。只因是女子,我们便不只是修士,可以是炉鼎,也可以是货物……张妍师姐资质并非绝顶,她苦心经营多年,才在门中有了一定声望。若是此次双试有了亮眼表现,升入入室,大有可能改变命运,不再附庸他人。你所作所为无愧于心,可她呢?你可知她将要面临什么?”
面对林玥婷连珠炮似的斥责,沈莫笑凝眉沉思片刻,给出了答案:“若你是我,不能赢便只能死,你又当如何?”
林玥婷神色一滞,便听他说道:“你只看到张妍师姐身为女修的不易,可曾想过,我身负戾气,若此次双试不能胜出,该有何等结局?踏入仙门的那一刻起,每个人早已身不由己。人总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若是因为身处劣势,便以此为理由,失败也归结于他人,那这仙修来何益,倒不如下山找个如意郎君嫁了。”
“若此次不是双试,她遇到的是妖兽,是鬼魅,是邪修,他们可曾会因为张妍师姐是女子便手下留情?可会因为顾及她日后悲惨遭遇便放她一马?我说我无愧于心,便是无愧于心。身为女子,既然命如浮萍,便要比男子更狠,更坚强,更无畏,方能在不公的天地间搏一番作为。人人觉得女子柔弱,女子若自己也这么想,便是应了那些世俗的言论。既挣不破这世俗枷锁,不论是凡俗还是仙门,都只能仰人鼻息,终生难有作为!”
仰望苍穹,沈莫笑眼中精芒闪过。后面的话,她是对林玥婷说,也是对自己说。
从尸山血海中走来,她比谁都有底气说出这番话。无论在哪里,男人都有着更好的生存环境,更容易的交际空间,但饶是如此,依旧不断涌现出惊才绝艳的女子。她们或是身处高位,或是一身本事,可以将一切不公踩在脚下。
从来没有女子不如男,只是世俗的偏见,让很多女人认命,将男女区别分化的极其严重。单论成功与否,这世上从来公平。女子所遇到的不公,男子未必遇不到,纵然比男子要付出十倍百倍的努力,才能争得一番天地,可终究是有路可走。
女子也该有气节,也该有傲气,也该不屈服不气馁,从容面对挫折,披荆斩棘,一路前行。这该是所有女子该走的路,这也是沈莫笑的路。
从来没有人对林玥婷说这些。一直以来,她从不像身边人一样努力修行,她有着优渥的出身,从小娇生惯养,来到仙门之后,也因天赋不凡被浩然门看重,若论起努力来,她比不上李太原万分之一。
杨逸的话,如同一柄旷世神兵,一下划开少女迷茫的心神。她处在安逸中太久了,每日只顾得上开心便好,从来没想过以后的路。
是她自己说女修的处境艰难,也知道未来的路有多艰难,但少女心性贪玩好动,从来没静下心努力修行。